第3章 霸凌女孩(3)

陈筱的心顿时如冰窟般沉了下去,但还是紧紧握住了周梦柯的手,把她护在自己背后。
许笛漫不经心地跳了下来,其他人也一脸敌意地看着她们。
“我就说吗,你爸那个没脑子的酒鬼,怎么可能拍到,还拍的那么清,原来是有内鬼啊。”
周梦柯害怕地直缩在背后,不敢吭声。
陈筱此刻冷静了下来,眯眼,“是你,你故意逼我暴露?”
“是啊。”许笛无辜地歪了歪头,“我本来就怀疑,正好顺水推舟诈了一诈,没想到真潜出来个炸弹。我说呢,每次让你打她,你总是以各种理由推诿,原来是一伙的啊。”
“不过你们俩个可真友爱啊,关键时刻还不离不弃,不会是,同性恋吧?”许笛故意说。
周梦柯的脸瞬间变得刷白,低着头不敢直视许笛。
周围人露出了嫌恶的目光,“咦,同性恋,恶心死人了!”
“身上不知道有艾滋病没,就是个移动的病原体!”
“她俩肯定串通好了,目地就是为了讹笛笛的钱!”
“怪不得呢!这么有心计!我要是她,赶紧找个地方自行了断得了,还苟活在这世上干啥?!浪费空气!”
扑天盖地的恶言恶语萦绕在周梦柯脑门上旋转,压得她快要喘不过去了。
陈筱抄起旁边的扫帚棍,砰的一声砸到了那多嘴的女生头上。
“不要脸的长舌妇!闭上你那臭嘴!”
许笛微微一笑,“烂裱子,这里还论不到你说话。”
说完上前就要抡陈筱一巴掌。
其她人也你踩我踢地涌来过来。
周梦柯一个人缩在角落,惊颤地看着她们。
许笛薅住陈筱的头头使劲地扯,把她拽到了飘窗旁。
其她女生你抱住她的腿,我挡住她的胳膊,把陈筱缠个水泄不通。
许笛另一只手狠狠掐住陈筱的脖子:“死同性恋,你跟那个贱人一样,都是见不得光的下贱胚子!还跟我玩计俩,你她妈算什么东西?!”
陈筱被掐得脸色青紫通红,像是快要喘不过气来了。痛苦地扭动着脖子。
许笛见状,笑得畅快又恶毒:“怎么样?舒服吗?”
陈筱已经快挺不住了,挣扎着想要解脱束缚。
许笛笑得越发得意。
“砰!!!”
一声闷响,许笛直直倒地。
周梦柯攥着铁棒双手发颤。
其她人都看呆了。
陈筱连忙挣脱了捆缚。
血,大片大片的血无声而迅速从许笛脑后勺溢出来,鲜红而刺眼。
周梦柯惊恐地捂住了嘴。
“她,她不会死了吧?”有人惊慌地开口。
就算她们是社会妹,但总归还是一群没脱离学校的小青年,没见过什么大场面,杀人放火什么的,离她们还是太远,她们不想沾,也不敢沾。
没有人敢接话,她们全都退到门口,拼命地砸起了锁。
滴嗒滴嗒,幽幽的兰花香探入周梦柯的鼻息。
钟表,不动了。
这香……
周梦柯蓦地抬头。
正对上叶夏那双微笑的眼。
你(怎么在这)…….
“嘘。”叶夏以中指封住了她的唇。
“你不是想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这样的霸凌吗?那我告诉你,就是现在。”
“其实,你痛苦的最大来源,不是许笛,而是,陈筱。”她无声中又带着点摩挲的意味。
陈筱……俩个字,反复在周梦柯脑海里盘旋。
就如坠落石子般在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为什么呢,跟陈筱有什么关系?伤害她的,明明是许笛她们啊!”周梦柯惊愕道。
叶夏只是微笑,并没有说话。
滴嗒滴嗒,时钟又开始转了。
香味慢慢消散了。
再抬头时,叶夏已经不见了。
周梦柯有些恍惚。
血越流越快,已经漫成一片血海,几个女生尖叫着抱到了一起。
就在这时,陈筱突然上前探了探她的鼻息。
“她没死。”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瞬间安抚了所有人的心。
人们松了口气,无力地瘫软到地上。
周梦柯却猛地抬头看向陈筱。
她明明死了。
陈筱笑了笑,靠近周梦柯,在她耳边轻声道:“地狱太冷了,你受不了,我替你。”
“不!!”周梦柯似是明白了什么,惊恐万分地要抓住她。
下一秒,陈筱把许笛从五楼扔了下去。
“砰!!”
似乎能听到学生们惊恐尖叫的声音和鲜血的暴浆声。
陈筱笑了,鲜血染满了她整个手。脸上挂着的血迹沐浴在阳光下,是那么的耀眼。
她对着她,像以前一样打了个手语,四指握拳,右手微曲。
然后,她义无反顾地。
跳了下去。
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不!!!!!!”
她冲上去想要拉住陈筱,却只碰到了她的一片衣袖。
“陈筱!!!!!”……
她喊的撕心裂肺,近乎失声。
她明白了。她突然明白了。
为什么叶夏说陈筱才是她痛苦的最大源泉,因为,她爱陈筱。
我叫周梦柯,我最大的秘密,就是爱上了霸凌我的女生。
她叫陈筱。是我的同班同学。
我们相遇那天,我始终记得那条巷子的阴暗和破旧,散发着罪恶的肮脏。
那时候,她是不学无术的小混混,我是穷困落魄的好学生。
我握紧了书包,结果还是被她们抢走了,并夺走了我所剩无几的零用钱,还威胁我要是敢说出去就打断我的腿。
我那时很绝望,因为那些钱,是我一分一分省下来用来买参考书的。
我哭着求她们还给我钱,却被领头的女生一巴掌呼倒了。
我又气又恨,扑到最近的那个女生一口咬了下去。
嘶!那女生痛地倒吸口凉气。
这就是我和陈筱的第一次相遇。
后来,我跟她熟了以后,她笑着对我说:“我当时看那妞挺柔弱的,没想到脾气倒挺倔的啊,我就想啊,呦,这妞不错。”
我确实挺倔的,否则我也不会熬到半夜给人家发传单,端盘子,扫厕所,就只为挣到那薄薄的一点钱来买资料。
当我赚够了钱,骄傲地回家准备把多余的钱给母亲,却刚巧遇见了从麻将桌里回来的爸爸。
我爸输了钱,心情不好,喝得酩叮大醉,正对着我妈大吼,叫她赶紧拿钱来。
家里被他翻的一团糟,翻箱倒柜也没能找出几百。
于是,他便将目光转移到我身上。
我下意识地搂紧了我的书包。
却还是抵不过我爸的力气,他拽着我的书包一直到门外。
然后他又扯我的头发,痛得我眼泪都流出来了。
然后,陈筱出现了。
她一脚踹开了我爸,把我扶起来。
我这才认出,她就是一个星期前霸凌过我的女生。
我爸骂骂咧咧地嚷嚷着,让她别管闲事,滚一边儿去。
陈筱握紧了我的手,在我耳边轻声道,“我喊一二三,我们就跑。”
一……她握紧了我的手。
二……我闻见了她身上的涩橘味。
三……我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我们跑到了楼顶的天台上,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听着空调机的嗡嗡响,九月的南风热呼呼地吹到我的心头,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踩在我们的脚下。
那年,我高一。
我和陈筱就此认识了。
用她的话来说,就是不打不相识,我认识她之后,才知道,她是单亲家庭,爸妈很早就离了婚,母亲一个人把她带大,因为工作忙,常年早出晚归,索性就在工厂不远处找了个便宜的房子,也就是我家楼下东户。
我也曾问过她,为什么要抢别人的钱,她尴尬地解释道,说她东姐手下一个妹子说有个女生偷了她的钱还不承认,就想着要报复她,于是托了陈筱她们帮忙收拾一下,恰巧那女生就路过那条巷子,跟我时间又对上了,她们才误解了。
她说她一般不抢那些乖学生,就专找那些嚣张跋扈的富家子弟,而且也不怎么打人,只是吓唬吓唬她们罢了。
她说的这些话,我相信她都是发自内心的真实想法,我觉得陈筱是个好人,她不会害我。
但我们的友谊只能存于校外,在校内,我不能跟她多说一句话。
因为,我对于她来说,可能是一场灾难。
我曾多次坚持告诫她,不要在学校与我有过多来往,即使是偶然路过,也要装作不认识。
我说的很坚决,也很严肃。
那是我第一次跟陈筱吵架,最终不欢而散。
然而后来,我被许笛一伙人扒光了衣服,带着哭腔被拍了裸照,我那天害怕极了,不敢回家,一个人蹲在黑暗的胡同里哭泣。
后来,陈筱就来了。
她一言不发地把校服脱了盖在我身上,替我擦干眼泪,理好头发。
当她看见我脸上鲜红的手印时,她的手都在颤抖。
我无声地拉住她的另一只手,摇了摇头。
——别,不要跟她们起冲突,不值得。
她的眼里,似有黑墨翻滚,好像是心疼,愤怒,又掺着些许热切的浓烈。
她突然伸手,慢慢地抚摸我的脸颊,好似这样就能抚平了伤痕,又细细地摩挲着我的脸。
我突然感觉到了一种不一样的气氛。
那时,我清楚的记得,在月亮半遮半掩露出晕黄一角时,她吻了我。
之后,我们成了情侶。
她对我很好,知道我喜欢吃烤肠,特意蹲在学校门口等着出摊,就为了我能早点吃到。
因为我在学校不能跟她说话,我们就用QQ交谈,她总是给我发一些稀奇古怪的表情包来逗我开心。
也就是有一次,我在校外又被许笛她们堵住了,我很害怕,但我突然看见了陈筱笑灿烂的脸。
她就站在对面的平房楼顶,阳光烨烁,披在她身上华丽似锦,仰头沐浴着夕阳,笑容灿烂,对我比了个手语。
我不懂,但我还是很开心,因为我知道她爱我。
我的心也宽松了不少,往日里许笛恶毒的笑也显得不那么可怕。
她叫来了几个小孩子,用石头砸许笛她们,她们不敢还击,被打的落荒而逃。
她从楼顶下来了,我笑着扑向了她的怀抱,闻到了熟悉的涩橘味。
青涩又甜蜜。
也就是那天,回家的路上,她握着我的手,天色很沉,夜幕很淡,她借着昏黄的路灯,郑重地对着我的眼睛。
空气很湿热,能闻见热浪的气息,我听见她说。
“你真的不要我出面教训她们一下。”
我连忙摇摇头。
她又问我。
“是不是不打算在学校跟我认识。”
我点了点头。
“好,我有个办法,可以让你得到补偿的办法,不知道能不能行的通,但是,代价很大,你做吗?”
我沉默了,我们都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我很缺钱,很缺钱。
就像我从来不跟她说我半夜去上钟点工,她也从来不跟我谈为什么我的裤子都发白了还不换。有时候,若无其事才是最好的表现。
我们都在维护这所谓的自尊。
我那时想啊,如果有了钱,我们就可以远离这个恐怖的学校,远离这个逼仄的城市,去过更好的生活,去体验自由自在的生活,就不用再面对烂醉如泥的爸爸,还可以带着妈妈远走高飞。
于是,在半昏半暗之间,我坚定地握紧了她的手。
可是啊,我没想到,我以为的希望,却是拉进我地狱深渊的开始。
到了现在我才明白,陈筱不是我的救赎,她是我的希望。
她在,我有光,她没了,光就灭了。
她不怕许笛她们欺负她,却为了一件选一件发卡痛苦了好久,因为知道有陈筱在。她死了,就再也不会在每次在嘲笑她时却不允许别人笑话她,会搂着她笑着说别怕有我在。
因爱生忧,因爱生惧。
也只有陈筱死了,她才能真正摆脱掉霸凌。
陈筱,才是她最大的霸凌者。
她霸凌了自己的勇敢,她霸凌了自己胆量,她霸凌了自己的无畏。
是她让自己变得懦弱不堪,因为有陈筱在,她可以装作无辜天真,可以扮做胆小怕事。
她真想狠狠地捞住陈筱的衣袖,对她吼,“陈筱你个傻叉,你被骗了你还不知道,我根本不懦弱!不需要你的怜悯,你以为牺牲了自己很伟大,我就会感激你!不会!你这个骗子!你才是最懦弱的人!连一起面对的勇气都没有!”
可是再也没有人再回应她了,那个笑着,哭着,一起安慰着的女孩,再也不见了。
她没哭,她告诉自己,陈筱不在了,你有什么理由不坚强?
可她最终还是哭了。
在警察带她做笔录的时候,显示屏上正播着一档手语教学节目。老师讲到战术手语与普通手语的区别。
“我是左手放在胸前,喜欢左手伸出姆指,其它四指握拳,你就指着对方。而我保护你是伸出左手姆指,右手微曲,绕左手姆指半圈……”
周梦柯再也忍不住了,哇的一声像个孩童一样痛哭流涕,声泪俱下。
她想起来了,那时候陈筱打了两次手语。
第一次是——我,保护,你。
第二次是——我,喜欢,你。
从高一到高二,从认识到现在,她从来没有对她说过喜欢你这三个字,这三个字,是禁忌,也是悖论。
陈筱,你应该听听,我说我喜欢你,你说你喜欢我。
我们相爱,应该在太迟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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