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敲木鱼能涨功德吗

从前,我听王母讲过一个故事。在极西的大海里,曾有一个大海的女儿。在一场意外后,她喜欢上了人类。为了与人类在一起,她化掉了自己的鱼尾,也毒哑了自己的声音。最后,她有满腔的爱意却无法说出,那人类也忽略了她悲切的目光和恋慕的举动。
故事结尾,她化成海中的泡沫,随着日出,消散在天地间。
当时,我为这个女孩遗憾了很久。每到夜深,我就挂在婆娑林的树梢上,看着远方山头的一弯冷月发呆。山风拨动了树叶,发出了细碎的声响。我想,泡沫碎裂时的声音,能被听见吗?
“欸。”
脸上有冰凉的触感,是晏安歌神不知鬼不觉地坐在了我身边,把我的脸捏了捏。
“晏安歌,你说,什么是爱?”
晏安歌定在原处,看着我,似乎有些出神。
我苦笑道:“答不上来也没关系,爱本来就是人世间的东西,我们都不懂很正常。”
我躺回树干,翘着脚,看着昆仑一览无余的夜空,不再去想什么泡沫,什么海。
晏安歌顺着我躺下,把我的手仔细攥住。只不过,这棵树上并不能同时睡下我们俩。
“晏安歌,我要掉下去了。”
他嬉皮笑脸地贴过来,“那我抱住你,我们就不会掉下去了。”
婴然睡室的床榻,也不宽。
在闹了那一番后,我的灵魂随着婴然疲惫多病的身体沉沉睡去,醒来时,只见我身后是元丰诸,他抱着我,抱得很紧,他似乎在做噩梦。
但其实,平心而论,做噩梦的人应该是我才对。
已经是第二天了,今天依旧说不了话。
我试图拨开元丰诸的手臂,他转醒,发出痛苦的声音。
似乎有眼泪掉落在我的颈边,我诧异地回头望,发现是他在流眼泪。
“晏安歌,你说,什么是爱?”
我想起那夜里的太息。
我没有见过王母流眼泪,似乎也没有见过晏安歌流眼泪,细细想来,我从没有见过有人的眼泪能像一团火,落在我的生命里。
“别哭了。”
我不知道搭错了哪根筋,伸出婴然的小手,帮他擦掉眼泪,指腹触到眼泪时,只觉得那眼泪烫得可怕。
他把我纳入怀中,霎那间,仿佛有无穷尽的爱与痛将我包裹,刺着我的灵魂。
我学着人间话本里哄小孩的招数,拍了拍他的背,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平静下来,迷迷糊糊地又睡了。
我十分小心地离开他身边,安静地开门,趁众侍女不察,翻墙出去。
为了保险,我在偏殿找了一件侍女的衣服,改变了容饰。这才低着头踏上了神道。
不要再找到我了。我心想。
前方有一小队侍女,我偷偷缀行在她们的队尾,一起走进了一座神殿。
现在我只是想,这座神殿的主人无论是谁,都没关系,我要做的,是慢慢摸清楚整个天界的情况,然后伺机回去。
侍女们并没有向神殿的主人行礼,这与话本中的很不一样,我微抬眸,看见神殿中央,一位身材高挑的女将军正在擦拭着她手中的带刃九节鞭。
她眉目凛冽,向我们一众人点头,道:“就带殿内的这些东西去灵山会吧。”
我同侍女们一起,有序地端走了殿内的托盘和小箱,那位将军只身走在我们队伍前,同众侍女缓步在明亮的神道上。
我跟在她们后面,左弯右绕,终于走到了所谓的“灵山会”。
我微微抬头,看见正前方是一尊庞大的正在闭目休憩的佛,他的两侧有序坐着众多光头的人类,用话本里的话来说,应该就是僧侣。
在佛尊前,头戴金色发冠的男子虔诚下跪,那女将军和我们也随着他跪下。
佛尊仍未睁开眼,衣着华丽的男子恭敬地起身,缓缓转身,淡漠的空寂的目光落到我们所有人身上。
完了,完了。
是元丰诸。
前面的侍女开始接续把托盘放在两侧的木台上,元丰诸的目光似乎一直在人群中逡巡,我身边的侍女见我不动,担忧似的戳了戳我。
我微笑表示感谢,低下头,把托盘浅浅地放在离我最近的台上。
身边传来骚动声,有脚步声向我而来,我直觉不妙,拔腿就跑。
骚动声越来越大,我似乎听见“站住”之类的呵斥声,时不我待,时不我待,我绝不能停下脚步。
肩膀上受到他人有力的掌击,我哭丧起脸,准备迎接元丰诸的眼刀。
于是默然回首。
高挑健硕的大汉,擒拿着我,元丰诸居然还是站在原地,那尊佛的前面,他看着我,面上是意味不明的笑容。
你这灵山会,是正经的天界聚会吗?
王母都不会允许自己的山头小会出现变故。
元丰诸,你倒好,直接在佛祖面前把我给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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