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意有所指

现在好了,两条手臂都废了。
现在吴缺缺稍微动一下胳膊都钻心的疼,估计早在拉李淼的时候,手就已经半断不断的了,那一棍子下去就彻底断了。
一想到华和镇,吴缺缺始终意难平,气难消。
“这几年实业越来越难做。”人事主管任清亲自开车送吴缺缺去医院。
她是个工作能力很强的女人,在这家公司任劳任怨十五年,她的工龄只比公司成立时间少一年,快四十岁了,皮肤保养的很好,身材苗条,走路带风气场强大,有职场女性特有的自信魅力。
这是吴缺缺第一次和她单独相处,没有很尴尬,也没有很热络。
“华和镇是林总亲自安排进来的人,因为他帮公司融了六个亿。”
“……”吴缺缺倒抽了口空调气,在心里爆了句粗口,六个亿?自己一棍子打掉了六个亿?厉害了!
她早该想到,华和镇这种人要不是关系户怎么可能当得了总监,只是万万没想到,他居然能帮公司融资六个亿。难怪敢那么大放厥词。
那种人真是恨不得见一次打一次,打残打废打死都不为过,可一棍子打掉六个亿,还真是……早知道就多打几棍,打回本。
下个月公司要是真的发不出工资来,那自己就罪孽深重了。
“我没那么多钱可以赔!”吴缺缺现在连六万都没有,六个亿,那是多少倍来着。哦,说到赔钱,她又想起,自己还欠楚兮一千现金。
任清突然笑了,不是嘲讽冷笑是真正的忍俊不禁。
这事虽然是吴缺缺起的头,但关键还是傅总不应该打那一拳,那是她始料未及的。如果只是吴缺缺动手,这事根本不难办,她就只是一个基层员工,到时候工资一扣,人一开除,再赔华和镇一笔钱,好好安抚,这事也可以交代过去。
可现在傅总动了手,那就是真正撕破了脸,华和镇如果真的让投资商撤回资金,会让公司步履艰难,对傅总而言也是雪上加霜。
现在可以考虑的是干脆把这件事情捅破,让华和镇成为舆论的众矢之的,让他在投资商那里失去话事权;或者借此树立傅总的正面形象,想其他办法融资。
吴缺缺意识到自己说了句蠢话,有些不好意思。
任总正色下来:“我们知道他有些小毛病,只是没想到他行为这么恶劣。当初,他把李淼介绍进来,说那是他侄女,说她从小没有爸爸,刚毕业胆子又小,想带在身边锻炼一下。工资随便开,就当给她个学习机会。他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也不好再说什么。”
“人面兽心。”吴缺缺嗤之以鼻,脸都没有,还想着往脸上贴金。
“他的确太过分。”任清说,话锋一转:“但是,你也太冲动不顾及了。当然,这也不怪你,毕竟你还太年轻。你想过没有,不管他对别人多坏,可他对老板和每个月靠着工资还房贷车贷买奶粉的普通员工来说,他就是有用的。”
吴缺缺虽然愤慨,但也无可反驳,就像任总说的,华和镇该死,可她的做法一样不明智。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会叫人用麻袋往那禽兽头上一套,拖进没人的巷子里,打得他满地找牙。
任清手机响了,是陪李淼一起去医院的小离发来的信息。
“小离说李淼醒了。”
“哦,她还好吗?”吴缺缺问。
“不大好,小离说她不愿意见人,也不说话。”
“……”吴缺缺也不知道怎么办。
前面是学校路口,一路飞驰的车子降了速,车内又安静下来。
“哎!”任清见吴缺缺一直低头沉默,叹息:“也真是够可怜的,一个小姑娘从小没有爸爸,和妈妈两个人落在这么一个禽兽手里。听说她妈妈病的很严重,以后她一个小姑娘不知道要怎么办。”
“她妈妈是什么病?”或许她可以请楚姥爷帮忙,楚兮不是说过,楚姥爷暗戳戳的应允了她一个请求么。
“哦,听说是很严重的病,医生说快不行了。”任清根本不知道李淼妈妈得的是什么病,那对她来说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只要够严重,只要能让李淼的身世听上去更可怜就行。
“如果你真的想帮她。”任清继续说:“就不应该只凭自己的一时之气暴打华和镇一顿。你想过没有,你打他,傅总护着你,他拿你没办法,他气没处撒,最后还不是回去找李淼麻烦。”
听上去的确是这么回事,但吴缺缺感觉这其中有什么地方是不对的:“那怎么办?”
“应该去起诉华和镇,去拆穿他伪善的面具。”现在情况还不明朗,公司不方便直接出面,假借吴缺缺的手去揭发华和镇的罪行最合适。她已经安排好新闻报道人,到时候,华和镇要是想息事宁人,她就会帮他摆平这件事;如果他想破罐子破摔,坚持要撤资,她就以公司的名义将这件事推到风口浪尖上,彻底弄死华和镇。
吴缺缺觉得这事很困难对她来说,而且有什么地方不对。
她一没钱二没权三不懂司法程序,根本没法给到什么实际性的帮助,而且,她对李淼的情况知道的太少,单凭这些日子的相处,这个女孩子的性格她不喜欢,所以,无法估算自己对她的耐心有多少。
生死攸关的情况下,吴缺缺当然会毫不犹豫的向她伸出手;面对一个毫无廉耻不知悔改的禽兽,她也会热血充头下场收拾;但接下来这件事,尤其是任总这样安排,她产生了一种怪异的反感。
救人和教训禽兽都没有错,可听任总的意思,倒像是她得为李淼这事负责任。
为什么是她负责任?
她打华和镇用暴力泄愤是她不对,但李淼的悲剧是华和镇造成的,不是因为她打了华和镇才造成李淼的悲剧,需要对李淼的痛苦承担责任,接受惩罚,忍受内心煎熬的应该是华和镇,而不是她吴缺缺。
至于撕开华和镇的假面具,去起诉他,那应该是李淼自己的事情。吴缺缺能做的,只是尽自己所能给她提供帮助,而不是承担这件事。
“不。”吴缺缺想明白后,很坦诚的说:“李淼已经是成年人,她应该自己去起诉华和镇,我只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助她。”
“当然,当然需要她自己出面,她已经是成年人,有为自己话事的权利。但关键是,现在她不愿意和人说话,我是看你和她比较亲近,或许你的话她会听。”任清几次三番想把这件事的责任往吴缺缺身上推,想给她造成一定的心理压力,到时候她会更拼尽全力去拆穿华和镇,没想到她倒分的很凌清,根本不受人蛊惑煽动。
“我和她不熟。”吴缺缺说,她也不知道李淼为什么要和她说那些话,但既然她遇到了这事,就不能让华和镇逍遥法外,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车子慢慢开进医院地下停车库,绕了一个圆后又走了一段很陡的下坡路。
“这医院的停车库真够绕的,情况紧急一点的能把人给急死。”车子连续碾过好几个减速带后,终于驶入平地,任清忍不住吐槽起来。
她们在地下一层绕了一圈,没找到停车位,正准备下负二层,最里面有辆车开了左转灯,却没有立刻启动,应该是个新手。
任清把车子慢慢滑过去,滑到一小半时,吴缺缺拿起手机,默不作声的降下了车窗。
任清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右前方一辆黑色奥迪旁站着两个男人,都很高,侧面面向她们的那位长得跟电影明星似得,养眼的很,两个人好像在吵架,背对她们的那位突然一拳打在旁边的墙上,愤怒又压抑的吼道:“你到底知不知道,黄泽娇死之前吸过毒。”
这时车子正好滑过他们身边,一直面对着她们的那位看到了吴缺缺。
任清立马关上车窗,踩了油门。
“你看什么?”胡维还是生气,见楚煜一直盯着自己身后看,回过头,正好看到从旁经过的车关上了车窗。意识到可能刚才自己的声音太大,吵到别人了。
“是缺缺。”楚煜目光幽深的看着前方,左手下意识的握住右手腕轻轻摩挲。
胡维的目光落在他手上,这手薄、又白,骨节分明,隐约还能看到手背皮肤下青色的血管。就是这双看着柔软无力,稍微握重一点都要担心会捏碎骨头的手,可以写出印刷版的正楷,能弹琴会画画,也能和他一起在羽毛球馆里厮杀,还能将他从泥泞里拉出来。
刚才情急之下没注意轻重,不知道是不是弄伤了他。
“你先走吧,我要回趟医院。”楚煜不再和他纠结先前的问题了,迈开长腿就要走。
胡维一把抓住他,担心自己下手太重,又立马松开:“你又去医院干嘛?”
“去见缺缺,她刚才都听到了。”
胡维虚眯了一下眼睛:“那又怎样?”
“我不能让她认为黄泽娇是因为我才自杀的。”
“哈!”胡维忍不住的从鼻子笑了一声,往后退开一步,偏着脑袋饶有深意的看着楚煜:“当初我刚接手这个案子,去找你的时候,你可没这么积极的要跟我解释,说她的死跟你没关系。”
“你和她不一样,你了解我,但她不了解。”
胡维正想发作,想说自己和你近十年的感情……不过,后面那句话取悦了他。
“你就这样去找,你知道她是来探望病人的还是自己来看病的?知道她在什么科?你有她联系方式吗?”
“我妹妹有,我问她一下。”
“行了。”胡维拿出手机,给吴缺缺发了信息,“我和你一起上去吧。”
任清没有等那新手司机将车位空出来,直径去了负二层。
吴缺缺放下手机,她是看到楚煜被人扼住手腕挣脱不掉,以为有人找他麻烦,才降下车窗拿着手机,想威慑那人说:放开他,我已经报警了。
没想到车窗放下后,却听到那句话,知道他对面站着的是邻居小哥,她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只是她记得那个叫黄泽娇的女孩,就是在楚煜他们家医院里遇见的那个老太太的外孙女,那个女孩的死,所有矛头都指向楚煜。
死者的外婆来找他还钱,声称主张正义的人也要替死者向他讨回公道,邻居小哥是警察,也找上他,他们还是这么多年的老同学。
“你认识刚才那两个人?”任清看吴缺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我邻居是警察,刚刚他们应该在办案。”
任清点头,原来是警察办案,还以为遇上什么不法分子了,又是死又是吸毒的。
龙哥:虾妹,你来医院干嘛,我去找你。
是邻居小哥的信息。
“我这手是不是要去骨科?”吴缺缺想自己查一下,左手终究没那么好使。
“嗯。”任清找到了一个停车位,一顿行云流水的操作,精确倒车入库,熄火:“你先别下来,我去给你开门。”
“谢谢。”吴缺缺坐在副驾驶,趁着任清下车绕过来的空隙给邻居小哥发了语言:“手断了,去骨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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