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卜咖啡屋的后厨。青瑶坐在我面前，手中端着一只很大的马克杯，杯上有彩绘的红狐狸，鲜奶混合着咖啡的香气不断从杯中冒出。
虽然时间才上午十点，咖啡屋却已挂出了“本日歇业”的牌子，林熙跑去和新结识的女性约会了。我下了课前来打工，正看到林熙笑逐颜开地准备外出，只甩给我一句“把新进的货摆到架子上就可以下班了”，就把歇业的牌子一挂，跑得无影无踪，留下我和青瑶大眼瞪小眼。
“有时候我真的不得不佩服店长这种除了风花雪月外，对什么都无所谓的态度。”我把一罐罐咖啡向架子上摆，对青瑶说。
青瑶恨铁不成钢地摇头：“那小子从小就娇生惯养，家里又有钱，他开这家店只是为了找点乐子，并不像许多人那般是为了生计，单凭他母亲这几年随手给他的零花钱，就是一笔很惊人的款子呢。但娇惯归娇惯，好歹那小子心地善良，没有坏心眼。”
“善良或许是天生的吧。”我说，忍不住好奇地打量了青瑶几眼。
青瑶是个巴掌脸美女，今天的她穿着灰色的大袖衫和玄色长裙，黑色长发盘成魏晋风的灵蛇髻，精致程度令人咋舌，还插了两只金钗，我注意到她的眼睛是蓝色的。
“那个……有句话我不知该不该问，请问你多大了呀？”
青瑶笑了：“年龄对我而言不是秘密，你不必这般小心翼翼的。我七百四十五岁，对于狐仙来说还很嫩呢。不知你家那位多大年纪？”
“不知道……”我还真不知道陈玉仙多大，只记得她说过自己守护我的家族三百多年了。今天陈玉仙也没跟着我，她这时候大概正在家中闷头大睡呢。“你一直守护林熙的家族吗？”
青瑶摇头：“没这回事。我附体林熙只是为自己的修行，有他在，我才能用为替人占卜的方式来积累功德。你家那位附体你，难道就没有为自己修行的打算？”
我问：“你们附体人类基本都是为了修行吗？”
“没错，情况有两种，”青瑶伸出两根白嫩嫩的手指，“一种是互惠互利，我们得以积累功德，被我们附体的人类宿主也能得到一定的好处，比如原本孱弱的身体恢复健康、拥有一份维持生计的工作之类，也有和宿主一同修行的情况。另一种就是完全不顾宿主的死活，起初多少给宿主一些好处，把人迷惑住，渐渐地就开始榨干宿主的精气神，直到宿主完全失去利用价值，再去寻找下一个宿主，这后一种属于邪修，最后不会得好报的。”
“我倒是因为她恢复健康了，但她好像没什么想做的事。”陈玉仙附体我也有半个多月了，除了在初旭事件上大展身手了一回外，每天除了做饭以外，就是窝在自己的房间里睡觉，虽然同居一室，我却很少见到她。
“她大概是位深藏不露的高人。”青瑶若有所思地喝着牛奶咖啡。
我把瓶瓶罐罐都排列整齐。拍了拍手，我对青瑶说：“我要下班啦，你还要留在这里吗？”
“你不必管我，等会儿我自己瞬移回家。”
我向她道别，刚推开店门，却看到门口站着个年轻的男性，长得是很清秀的类型，和当红的偶像艺人有的一拼，身上则披着一件宽宽大大明显不合身的外套，外套里面穿的，似乎是什么餐馆的厨师制服。他一见我，就连忙问：“请问，我想占卜一下，可以吗？”
“抱歉，店长不在。”我说。我对这个人的观感不错，面相端正，很有礼貌，不像有的人一开口就那么粗鲁无礼。
“您可以替我占卜吗？”他看起来好像有什么着急的事，眼神很忧郁的样子。
“我……”虽然青瑶在店里，但她附体我来占卜是不可能的吧，再说我也不想抢林熙的风头，“不好意思呢，只有店长会占卜，您方便下次再来吗？”
“好吧。”他失望地点点头，对我说了一声再见，然后走向一辆半旧的老头乐。偏偏在这时，林熙满脸颓丧地走来，对我说：“晓晓，我搞砸了。咱今天继续开业吧……”
我立刻叫住正要离开的男子。
回到店里，我发现男子拿出手机看了看，然后才在杯盖上刷刷地写了一行字。
“我要外带，”男子在把杯盖递给我的时候说道，“麻烦包装得严实一些。”
“您要什么咖啡？”我问。
“啊，对了，咖啡！”他好像才想起这回事，一拍脑袋，去看桌上印着金色花纹的菜单，咨询我的意见，“女孩子一般点哪种多一些啊？还有，最好是对身体没什么负担的，适合病人的……”
病人压根就不适合喝咖啡好吗！我腹诽。
林熙从隔间里探出头：“病人最好不要喝咖啡比较好哦，换成特制的鲜奶如何？不知那位小姐有什么口味偏好，像是草莓、香草？她过去来过小店吗？”
这登徒子！我暗暗翻着白眼。
男子忙说：“那就鲜奶吧，她确实喜欢草莓。这家店？她没来过，是她在网上看到，想请店长占卜的。”
我把菜单翻面，指着“草莓芝士鲜奶”的选项给男子看，他用手机付账后，我拿着杯盖走进隔间。
青瑶踪影全无，桌上留下一只空了的马克杯，但我知道她在这里。林熙把杯盖放到一边，在一次性环保纸杯里倒了些芝士奶冻和鲜奶油，铺了一层自家熬制的草莓酱，再注入满满的热牛奶，又铺了一层鲜奶油。
然后他拿起小过滤网，把一些干草莓粉筛到液体表面，形成了两个大字：成功。
我真想揭开杯盖里的贴纸看看占卜内容，但忍住了。一个病人，难不成是想问自己能否成功康复吗？
林熙扣上杯盖。我把杯子放入外带盒，提出去交给男子。男子道了谢，急忙离开了，大概生怕饮品凉掉吧。
我转向林熙：“你说‘搞砸了’是怎么回事？”
林熙乌云罩顶：“别提了，我和那女孩子去甜品屋，原本我们聊得挺好的，结果吃完东西出去后，她突然一脸抱歉地说，觉得我们不合适。那我还能说什么？只好强做笑脸和她道别了呗，原本我安排了一整天的约会行程呢。不知道为什么，我的恋爱道路总是不顺利。”
“你过去交过女朋友吗？”
“没呢，有十几次都是差一点就成了，结果都和今天差不多，对方不知怎的就改变了主意。”林熙指着他的脸，很委屈地问我，“晓晓，我明明长得这么好看！为什么就是交不到女朋友呢？”
我戴上手套，拿起一块抹布擦桌子，随口说：“要不你找个男的试试？”
我本以为林熙会笑，没想到他居然还真的抱着手臂思考起来：“啊，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我愕然：“难道你也喜欢男……”
“我不知道啊！”林熙目光犹疑。“我喜欢可爱的女性，这不假，但一旦开始追求谁，我总觉得心里好像缺少了什么似的。”
“是你没遇上真爱吧，你现在的状态叫做见一个爱一个。”
他发了一会儿呆，突然问我：“晓晓，你喜欢男生还是女生？”
“女生。”我脱口而出。我很少轻易坦言这一点，但林熙不是那种会因性取向而对你产生偏见或窥探欲的人。
他连忙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放下抹布，回忆着过去。
“我小时候，大概在十四岁之前吧，也遇到过喜欢的男生。”我说。“但和谁都没在一起。而且我感到，和他们相处起来我总是感到非常别扭。有一天我突然发现，我之所以会喜欢他们，是因为他们都‘长得像女生’。”
林熙饶有兴趣地笑了：“十四五岁以前的小男生，很多都长得比较中性化啊。”
我点头：“就是说啊，再加上周围的每一个声音都在告诉你，女人和男人之间是天生有吸引力的，女人喜欢男人才是‘正常’，这就把我给误导了。后来周围的同龄人都开始发育，这时我发现我对男生真的毫无兴趣，无论外表还是思想……”
林熙若有所思。
“好啦，精神点儿！”我说，“风花雪月只是微乎其微的小事而已，不用放在心上。其实爱情原本就是很奢侈的东西吧？”
“也对，不谈恋爱又死不了人。”林熙叹了口气。
“死不了人！”青瑶的声音在半空中响起，“看看我，活了七百多年从没想过要谈什么劳什子的恋爱！”
我却想到了陈玉仙，感到心脏下沉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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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陈玉仙共住的公寓位于三楼。
我提着从楼下超市买来的蔬菜和牛奶上楼，忽然注意到二楼右手边的房门外贴着一副对联，一看就是手写的，字有些歪歪扭扭：
一口铁锅闯天下，半纸山河绘春秋
还配了个横批：天下第一
这是什么对联？文采倒是足够，但这“铁锅”是什么情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