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出去啊啊！”
那只叫东方玄的狐狸放下手，面露纠结，好像有点不知该如何开口似的，但显然不打算离开。但我很怀疑如果他再这么站下去，那个厨师小哥可能就要被吓死了。
“我们可能要下楼去解个围。”陈玉仙看着我。
“你觉得那个狐仙是好意还是恶意？”我问。
“现在还看不出，我们去瞧瞧，如果他心怀恶意，驱除了他就是了。但如果是楼下那个人曾做过什么坏事才招来了坏妖怪，我们就管不了了，死活看他自己的运气吧。”
“但你说他不会是坏人。”
“好人也可能办坏事。”
我披上外衣，换了鞋，和陈玉仙一起下楼。当我抬手按门铃的时候，陈玉仙消失了，但我知道她还在，只是不愿轻易在人面前露面。
无人应门，我便继续按，同时叫道：“有人吗？我是三楼的，我有事！”
仍然无人应门。但这时只听门一声响，自动打开了。
“是我打开的，”陈玉仙的声音告诉我，“这种情况下也就不必管什么擅入民宅了，救人重要。”
我迈步进去，很快就看到了那个东方玄的背影，还有吓到快背过气去的厨师小哥。
我咳嗽了一声：“你们在干什么？”
厨师小哥看到我，死灰的面色才稍微缓和，慌忙向我这边挪过来，一面哆哆嗦嗦地问：“你怎么会进来……”
我编谎：“你家门忘了关了。我听到楼下有动静，才想来看看。”
“他、他……”厨师小哥一手指着东方玄。
“二位姑娘，你们好。”东方玄向我九十度角作揖，毕恭毕敬的。他说的是“二位”，可见知道陈玉仙的存在。
我见东方玄似乎想再次介绍自己，就先一步说：“我们知道你的名字了，只是不知道你是什么来历，来这里做什么？”
东方玄愣了愣，看着我的眼光流露出敬意：“没想到姑娘的法力如此高深。”
我知道他说的是陈玉仙。那名厨师小哥则很敬仰地看着我，仿佛把我当成了什么半仙似的。
我有些尴尬。好在东方玄转向厨师小哥：“我并无恶意，只想帮你一个忙罢了！”
“我有什么可帮的……”
“你不是想复原一道菜吗？我恰好知晓这道菜的大半秘方！”
厨师小哥呆住，脸上的神情将信将疑。东方玄闭了嘴，只是很恳切地望着他。
我觉得气氛这样胶着下去也不是个事，翻了个白眼，我率先开口打破僵局：“两位，咱们能上客厅里坐坐吗，在这儿说话也不方便是不是？”
“啊，是！”厨师小哥忙向外跑。
片刻后，我们四个分坐在桌边。
厨师小哥名叫江辰，他的妹妹叫做江玥，比他小三岁。
“吵了这么半天，你妹妹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我好奇地望向江玥的房间，只见房门紧闭，门上还贴着一些花花绿绿的玻璃贴纸。
东方玄说：“我来的时候就给她那间屋子使了一个静音的法术，又加了一个催眠咒，此时她已睡熟了。”
陈玉仙笑吟吟地把玩着自己银白的发尾：“所以，‘那道菜’是什么？”
江辰看陈玉仙看得发呆，我叫了他一声，他才回过神，连忙起身去拿来一个速写本，把本子上的一副速写展示给我们看。速写的笔迹很成熟，一看就是专业画师画出来的，画面上是一个很大的青花瓷碗，里面用三角形的大号丸子堆成群山形状，撒着一些金色碎屑，下面是清汤。
“这是我妈生前做过的一道菜。”江辰说。“我妹妹告诉我，她最近突然很怀念妈妈做过的一道菜，问我可不可以做，然后画了这幅画。”
“所以你就想把它做出来？”陈玉仙微笑道，“我很好奇，你们对这道菜究竟有何执念？”
江辰小声叹了口气：“这菜是我小时候我妈做过的，我妹妹刚来到这个家的时候身体很虚弱，精神头也不好，一直很紧张，什么都吃不下去，我妈就做了这道菜。我妈是个很了不起的鲁菜大厨，她几年前去世了。”
“刚来到这个家”的意思，难道是……我正在思索，却听陈玉仙说：“你真的很疼你妹妹啊。她是几时被你母亲收养的？”
不要这么直白地问出来啊！我默然地看着陈玉仙。
江辰说：“那年她五岁，我九岁。她啊，被家人抛弃了，有一天我放学后看到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在路边哭，就把她领回了家。是她让我的生活染上了不一样的色彩……她怀念这道菜，我就一定要抓紧时间去做，要不然她可能就再也吃不到了。”
我小心地问：“你妹妹……病得很严重吗？”
“啊，我妹妹是先天性心脏病，”江辰神情低落，“很多年前，医生就断言她活不过二十五岁。不过她很坚强也很乐观，现在她二十七岁了，但身体状态最近好像恶化了……”
东方玄在一旁摇着扇子，若有所思。
有我和陈玉仙在，江辰的胆子大了不少，他问东方玄：“你呢，你为什么要帮我做这道菜？”
东方玄笑了笑：“我就是闲得无聊罢了！你听我说，那道菜叫做‘江山团子’。”
江辰：“哇哦，这名咋这么高端的感觉？”
东方玄说：“无怪你惊讶，那可是一道由古时候的文人创造出的菜。”
江辰郁闷地说：“是是，我知道我没怎么读过书，让您见笑了。”
东方玄：“我并未取笑你。如今读书少也未必是坏事。总之，那道菜主要采用了鱼肉，鸡肉，猪肉，山药，芋头和白萝卜，汤底是清鸡汤！”
陈玉仙拿起速写本，饶有兴趣地看着，向我笑道：“所以这其实是肉丸子啊？我还以为是甜品呢。”
我说：“我也以为是甜品哦，糖水什么的。”
江辰一拍手，有些激动起来：“啊！对哦！……我妈说好像还用到了花？我还在想是不是我记错了。”
东方玄说：“不，的确有一样花卉！”
“什么花？”
“不知道！”
我差点没背过气去。又听东方玄优哉游哉地说：“我们可以一起找出这种花，对不对？”
看江辰的表情，似乎在说他并不想和东方玄合作。
陈玉仙则是满眼求知欲，问东方玄：“道友，这道菜里用到的花具体放在何处？是糅合在丸子里？”
她一对东方玄搭话，东方玄立刻在椅子上坐直，毕恭毕敬地回答：“啊，正如前辈揣测，丸子里有，还有一部分洒在菜的表面，就是那些黄色碎屑啦。”
“可以吃的、黄色的花……那有很多呢。”
“正是！”东方玄又转向江辰，“就这样，从明儿起，我会与你一同复原‘江山团子’。”
“你给我出去啊！”江辰一声大叫，震得天花板上直落灰。东方玄却笑着，对江辰抛下一句“明儿见”，向我和陈玉仙的方向九十度角作揖，然后就消失不见。
·
因为大家说了半天的菜，导致我有点儿饿了，肚子咕噜噜叫了起来。
我以为这动静除了陈玉仙外没人能听见，没想到江辰立刻跳了起来：“对了，我去拿点夜宵！”
我忙说：“不用费心……”
“没事没事！反正我家的食物永远做得很多，平时都吃不完，还经常拿去分给邻居和同事呢。这儿有小酥肉，我现在加热一下！”
看来江辰还真是个烹饪狂人。
我好奇地向厨房里一望，只见整整齐齐罗列着不知多少厨具，从传统的铁锅蒸笼到新兴的空气炸锅都一应俱全。江宅的构造也很有意思，门厅旁的地板打开了一个长方形的洞，围了护栏，一条楼梯直通一楼，原来楼下的公寓也是这家的。
江辰从厨房里拿出一些重新加热过的小酥肉来招待我和陈玉仙，问：“你们喝点什么？家里有柠檬茶和橙汁。”
“那就给我们柠檬茶好了，多谢。”陈玉仙夹起一颗小酥肉。我以为她会自己吃，没想到她筷子一转，把小酥肉喂进了我的嘴里。我脸上立刻就是一热。
“哇！”旁边传来一声小小的惊叫。我一回头，这才发现江玥的房门不知何时开了，一名少女站在门口。
我知道她一定就是江玥了。江辰说她二十七岁，但她看起来和十九岁的我年纪相差无几。虽然穿着宽宽大大的玉桂狗睡衣，但我立刻看出她的身材相当好，五官也很漂亮，活像漫画里的少女，而且一看就是心地纯良的类型。她的头发很长，一直垂到膝盖，怀里抱着一只玉桂狗的玩偶。
好可爱！我在心里惊叹。
江辰连忙说：“小玥，这两位是住咱家楼上的……”
江玥显得兴高采烈，一屁股坐到东方玄刚刚坐过的位置。我向她简单介绍了我和陈玉仙的身份，江辰又阴着脸把东方玄来过的消息告诉了她，没想到她毫无惧色，甚至十分兴奋，很热切地对我和陈玉仙说：“你们可以多来玩吗？我对你们很感兴趣，想多听听你们的故事！天啊，我真以为自己在做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