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吓了一跳，连忙跑上去摇晃她的肩膀。
“晓晓？”陈玉仙一点点抬起头，神情很迷糊地看着我，“你回来了吗……”
“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
“我很好，你不要担心。”
“你今天又睡了多久？”
“现在什么时间了？我约莫从早晨八点多躺到这里的。”
我一看表，下午三点二十。
“你还要睡吗？”
“不睡了。”她姿态优美地一撩头发，站起身来，“你买了什么？”
我把手里的购物袋递给她，然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一进屋就扑了进来，还没有换鞋。我走到门口去换鞋，陈玉仙打开袋子，把那只鸡拿出来，笑道：“质量不错，价格也便宜。”
“嗯，这个时间段刚好能抢到一些特价的食材。”
“你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林熙给自己放假，下午咖啡屋不开门。我逃课了。”
“哎呀，小丫头不乖哦，”陈玉仙笑眯眯地凑近我，白皙的手指轻轻拨弄我及肩的发尾，我甚至能感到她吹气如兰的吐息，“居然胆敢逃课？”
我脸上发热，忙向后缩了一缩：“别闹！都是因为下午上课的教授太坚强。”
我把吴教授感冒的事告诉她，陈玉仙笑着问，“那他怎么上的课，难道全靠手写？”
我在卫生间里一边洗手一边说：“他还坚持说话嘛，所以我逃了，我受不了他那个声音了，于是乎我才有了时间去抢这只鸡。”
“所以这里面有个因果关系，”陈玉仙看着手里的鸡，笑道，“教授被病魔放倒是因，鸡是果。”
“正是。”我说，“我想吃你炖的鸡了。”
“稍后就做！”
我喝了一点儿水，坐到沙发上，从购物袋里拿出蛋糕卷和布丁。陈玉仙接过我递给她的蛋糕卷，道了声谢。
我也给自己拿了一个蛋糕卷，把今天见到那名菜鸟狐仙的事告诉了她。陈玉仙咽下一口松软的蛋糕卷，点头说道：“你想的没错，在这座城里，的确有很多我的同类，会遇到并不意外。”
“但我是在这座城里长大的，在遇到你之前，我从来没见过哪怕一只普通的狐狸。”
“凡事都需要机缘，那时的你机缘不到，所以即便每天有数不清的狐狸在你周围来来去去，你也注意不到，就像没有嗅觉的人哪怕到了花丛里，也闻不到花香一样。但现在的你机缘到了，无非如此。”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理解了。”
“你说的那个小辈，他的尾巴是什么颜色的？”
“是比较深的黄色。”
“确定是黄色，而不是接近黄色的红褐色或棕色吗？”
“不，很明显是黄色，而且在阳光下看，有种黄金一样的光泽度。”
陈玉仙手指轻轻敲着桌面：“那倒是特别，据我所知，这座城里只有一支黄色的狐族，以皮毛的颜色为姓，我们都称呼他们黄氏一族，在狐仙中属于世家。别看你见到的那位是个没本事的小辈，他的身份可不一般，若勤于修炼，将来不可限量呢。”
“这支狐族有什么特别的？”
“他们有一些其他任何族群都不具备的超常能力，”陈玉仙略带诡异地一笑，“非常可怕哦。”
“怎么可怕？”我心想，不会是能瞬间杀死千军万马之类的异能吧？
“如果你没有亲眼见过，我就很难对你说明。”她说，“我只能说，他没有攻击性的能力，但就算他什么都不做，也能让人生不如死。你既然能见到他，就说明你和他那一族的机缘已经缔结，说不定你很快就会见识到他的可怕之处了。”
我说你的精神头看起来很好，她点点头，说她感到自己已经从疲劳中恢复过来了，往后也不必再如此嗜睡。我很高兴，在她着手处理那只鸡的时候，我用自己的一个格子发圈替她把长发绑了起来，然后捧着一本《红楼梦》坐在一边，陪伴着她，突然想起林熙说过的话：“对了，林熙问你想不想去占卜咖啡屋工作。”
“嗯~你怎么说？”
“我说你肯定不想去。”
“没错，我确实不想去。”陈玉仙菜刀一挥，把鸡头砍了下来，“而且他要我做什么？做咖啡？服务客人还是占卜？这几样我都做不来。”
“你不会占卜吗？”我盯着她一动一动的细腰看。
“不会。曾经有同类想教我占卜，但我拒绝了。我不想了解未来，我只着眼当下。我只学那些能积极影响外界的法术。”
“你好勇敢。”我由衷地说。
“勇敢？”
“嗯，人们往往都很想了解未来，因为面对未知会怕，你看现在，很流行星座预测什么的……”
“我知道星座，很久以前就有类似的占卜，虽然和如今的计算方式有差别。我记得哪本书里记载，苏东坡曾抱怨他命不好，是由于自己生为摩羯座的缘故。”
“还有这回事？”
陈玉仙把分割好的鸡一股脑倒进房东当初留给我的那只砂锅：“我知道你心里有股跃跃欲试的冲动，想做一些像是其他出马仙会做的事情，但我认为许多事是不能轻易去做的，免得干预别人自然的因果。比如说，如果现在有一个很可爱的女孩子，命中注定要成就一番大事业的，甚至改变世界，但成就大事的前提总是要先经历一定的磨难。假如她的人生多灾多难，感到很痛苦，找你帮忙，想消除磨难，你又有这个能力，你帮不帮？”
“那我应该会帮吧……”
“好，你同情她，就作法替她消除了磨难，看似是做了好事，但却导致她因为没有经历必要的打磨而变得平庸，无法完成自己这一辈子的使命，甚至还害了许多将来会被她所拯救的人。”
我愣住了。
“你看，这就是我不愿轻易出手的原因。”陈玉仙开始给萝卜削皮，“要想参透因果是很难的哦。像是先前我们遇到的蛇妖，我们出手降伏它以救人，这是没有问题的。——明天你没有课要上、也不用打工吧？我们去逛街如何？”
这话题转换得未免也太快。
“你想看衣服是吧？”能和她一起逛街我当然是开心的，但想到囊中羞涩，我又感到有些尴尬，“但我没有多余的钱……”
“不用你的钱。”陈玉仙笑着，变戏法一般地掏出一大把票子。
“哪来的？”我惊道。心想她不会是从哪儿偷来的吧？
“昨儿我回了一趟从前的住所，拿了我埋在那里的一个小金珠子。”她说，“听说现在的金价很高，我就拿去卖掉了，小小一颗珠子就换了不少钱呢，还可以给晓晓也多添置一些衣物和首饰，再买些别的日用之物。我有一箱子金首饰，还有两盒金条和一盒金块，所以你不用把钱的问题放在心上。”
这是个财神啊！
“你不用给我买什么，你买你自己需要的就行。”我说。
陈玉仙手一挥，那把票子就消失在她的手里：“你见过如今一些饲养宠物的人吧，会给宠物买各类生活用品和玩具，还带它们去做美容保养，那会令饲主感到快乐和满足。”
“呃……我不是宠物好吗。”我抗议。
她笑道：“我没有把你当宠物的意思，我只是说，我待你也是类似的心态。所以不必跟我客气，今后我要给你什么，你只需要做一件事，就是接受。”
·
我和陈玉仙一起去逛街。
说是“一起”，表面上只有我一人出门了而已，陈玉仙附在我身上。而在临出门前，她把昨天向我展示过的那一把票子塞给了我，要我存进卡里。
“我知道现如今流行电子支付，”她说，“你存起来吧，我要买什么会对你说。”
我照办了，出门后先找了家银行把钱存好，然后向商业街进发，打量着周围五光十色的店铺。陈玉仙对一家服装店内展示的一件带有刺绣的黑色露肩毛衣感兴趣，要我进去看看，她借着我的手，把那件衣服摸了半晌，很满意地对我说：“料子也不错，可以买下。”
我突然想起一事：“你穿什么尺码的？”
“我不懂现在的尺码怎么分，但这件的尺寸就很合适。”
我看了标签上的尺码，招手要服务员过来：“你好，我要一套和这个尺寸一样的。”
服务员包装衣服时，陈玉仙又看中了一条裤子和一件上衣，还对店里各样的衣服评点了一番，我发现她比较偏好中性风的衣服。提着纸袋出门时，陈玉仙说：“我们去看看鞋子如何？晓晓你那双鞋都磨损了，应当换一换。”
我拿出手机放在耳边，然后说：“不用，回头我会网购。”
没错，一旦陈玉仙在公众场合同我说话，而我又必须要回答时，我就会使出这一招——假装打电话。否则若是别人看到我一个人自言自语，可能会对我的精神状态产生质疑，我很讨厌别人用那种傻乎乎的怀疑眼神看着我。
“鞋子这种东西，还是线下亲自试一试的好吧？”
“成人款的女鞋如果款式漂亮不土气，价格一般都挺高的啦，我都是在网上买款式好看的童鞋穿的，明明是和成人款同样的材质和差不多的设计，儿童款的价格就低好多呢。”我告诉她。“厂家是觉得大人的钱好赚吧。”
忽然间，我看到昨日见过的那个狐狸少年同我们擦肩而过，身上仍然穿着昨天那套白色带盘扣的长衫，脸上的表情气哼哼的。
“叫住他。”陈玉仙立刻对我说。我知道她会这样说自然有其道理，就开口叫道：“前边的留步，我有话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