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太喜欢里面酱料的味道。”陈玉仙以手掩口,本着不浪费食物的原则,还是很勉强地将那一小口汉堡咽了下去。
“那……那你给我吧。”
我把手里的鸡腿塞给她,她便把汉堡递给了我。我一转头,看见青瑶咬着一根鸡腿骨,用一种朦胧而略带暧昧的眼光注视着我,不知为何感到有些心虚,差点把口中的汉堡喷出去。
“干、干嘛这么看我?”
“没事。”青瑶红唇一撇,淡淡地把目光移到了别处。陈玉仙只是垂着眼睛,很专心地在对付手上的食物,没有理会青瑶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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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叫刘辉。”
饭后,阿真双手捧着装满热牛奶红茶的瓷杯,显然不太情愿提起这个人。
“刘……等等,这名字我熟。”林熙按着太阳穴回忆,“是不是在西边‘最美’美容院阁楼上开公司的那货?”
“正是他。”
难怪我会感到那名客人面熟,原来就是先前在美容院门口见到的那个西装男。
“我是近二十天前结识他的。”阿真接着说,“那时候我下山已有一段时间,因为怎么也找不到工作,我想,要么就放弃求职,与人合作做些小生意吧。然后我来到大学城,遇到了刘辉,我听到他对人说他要开一家文化传播公司,做文创产品,我听他说得头头是道,很热爱这个行业似的,就决定与他合作,去拜访他了。”
我迷惑道:“他要做文创产品?可他明明对美容院的老板说,他要拍短剧啊。”
阿真说:“我也有些疑惑,但他大概是打算两样皆做吧?”
陈玉仙在折扇后流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向我递了个眼色,我立刻会意。
林熙一手扶额,无奈地叹了一声。阿真望了望林熙,显得有些不知所措:“有什么问题?”
“你有没有想过,他可能是不懂装懂?”林熙叹道,“文创和短剧,目前都算是比较热门的行业,但又几乎八竿子打不着,他两样合起来说,不得不令人怀疑是在有意蹭流行来博取他人好感,或是真心以为只要跟风就能成功,而不是真心热爱。许多男人都是这样,做着大发横财的梦,自己却没有真本事。”
阿真呆了呆,道:“林老板,你开这家店,是否出于热爱?”
林熙甜甜地笑了:
“当然!我从小就喜欢捣鼓这些喝的东西,像是茶、咖啡、果汁甚至调酒,我都很擅长。其实我开这家店起初也就是为了玩,要不是因为茶叶占卜不好做,我没准就开茶馆了。而且我对喜欢的东西可是很专一的哦,才不会因为某个热门行业‘好像能挣钱’,就跑到别的赛道上去,没原则的小人才会那么做。况且就算掺和了进去,基本也是当炮灰的料。”
这番话言简意深,我心想林熙这人虽说平时颇有些吊儿郎当,但也确实有许多过人之处。
林熙说:“阿真,说回刘辉那货吧,他创业的目标我大致了解了,但无论文创还是影片,你有没有看到他做出过什么实际的作品?”
阿真摇了摇头:“他只说资金不够,做不出,但他给我看了几样文创产品的图纸,设计很美。”
我皱眉问道:“但你怎么能确定那些图纸真是他画的?你也没亲眼看着他画出来吧。”
林熙笑道:“所以他就是只动一张嘴咯。”
陈玉仙则一针见血地问:“阿真,你是不是把你的真实身份贸然透露给他了?”
“我……”阿真吞了吞口水,睁着真诚的大眼睛环视全场,“有些事情单凭语言叙述无法准确诠释,我还是把我的记忆展示给各位看吧,我做得究竟对不对,还请各位评判。”
我饶有兴趣地看着阿真将白嫩嫩的十指摊开在面前,向掌心里吹一口气,一团气泡状的物质便出现在他的手中。那团物质迅速放大,最后变成了一个十寸左右、漂浮在半空的小屏幕,上面如放电影般闪现出画面。
我先看到画面中有大量的粉红色大钞如雨点般从天而降,不禁一愣。然后我看到阿真站在钱雨的尽头,那个刘辉眼睛发亮,急忙扑过去抓钱,抓到了一张钞票。
画面一转。
阿真站在一间好像是写字楼内办公室的门口,很有礼貌地把门轻轻敲了三下。刘辉开门。
刘辉:“有什么事吗?”
阿真说:“冒味打扰,小生听闻先生有意创业,便想来看看。”
刘辉睁着一双迷迷瞪瞪、似笑非笑的眼睛,上下扫了阿真几眼,然后说:“哥们,你在拍戏吗?”
阿真:“非也非也。”
刘辉:“算了……你先进来吧。”
阿真向刘辉拱了拱手,然后走了进去。我看到这间屋子小得可怜,只摆了一张很旧的桌子和一把椅子,桌上摆着笔记本电脑和几个手机。窗户被大广告牌遮住了三分之一,从广告牌的颜色的内容分析,这应当就是本市小商品城附近的一栋高大写字楼,距离占卜咖啡屋约十分钟车程。说起来我还没去过小商品城呢,听说那里有很多性价比极高的商品,有机会一定要约着陈玉仙一起去逛逛。
就见阿真环视四面,摇了摇头说:“这样的环境如何创业?”
刘辉说:“但便宜呀,一个月的房租不到九百块。”
他们在桌边对坐下来。刘辉开始对着笔记本电脑上的一个PPT文档,向阿真介绍他的项目计划,说要做文创产品,话说得很啰嗦,核心观点还是一如既往:“我们不追求短期流量,只做长期价值!要对接传统文化,做出有深度和温度的东西……”
然后画面一转。窗外的天已经变黑了,两人还是对坐着,只是桌上的东西位置变换了,还多出了一个充电宝。
刘辉说:“你究竟是谁?”
阿真便说:“我叫阿真,身份是狐仙。”
刘辉把屁股从椅子上抬起来,隔着桌子摸上阿真的额头。
阿真向后撤:“作甚?”
刘辉:“我摸摸你发烧了没有,都开始说胡话了。”
阿真笑了一下:“要怎样你才能相信?”
“不如你先施个法术,”刘辉似笑非笑地提议,“比如让我说不出话来……”
阿真打了个响指,刘辉立刻捂住喉咙,张了张嘴,但说不出话。
阿真说:“信了没有?”
刘辉表情痛苦,慌忙点头。阿真又打了个响指,刘辉扶着桌沿咳嗽,张开嘴说了一声:“我去!”
当画面再次变化,周围的环境已经完全换了,从又小又破的办公室换到了一个敞亮的房间里,墙上贴着带花纹的墙纸,有一扇很大的落地窗,窗边摆着一套竹子做的桌椅,还摆着茶具,非常有格调。这里应当就是美容院的阁楼了,因为墙纸与楼下是同款的。
刘辉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手机发呆。
阿真对我说:“我也不知他在看什么,反正那几天,他就总盯着手机上的那个页面看。”
而我一眼就看出,那是网贷逾期的通知。我自己虽然不贷款,但我曾看到一名理工系的学长对着类似的页面,在校园里嚎叫不止,后来被几个同系的拉走了。
我问阿真:“你知道他贷款了吗?”
阿真一脸不解:“贷款是何物?”
“……当我没问。”
又见画面中的阿真站在一边对刘辉说话,但刘辉一脸急躁,显然一句都没听进去。
阿真问:“你在听我说话吗?”
刘辉回神。
刘辉:“啊?啊……你说。”
“你怎么了?有心事吗?你这两天总是走神。”
“没事。”
阿真很真诚地说:“告诉我吧,或许我能帮你呢。”
刘辉表情一变,慌忙上前一步:“有、有一个忙……你能帮我吗?”
“你说。”
刘辉说:“其实昨天晚上,我梦到钱像雨水一样从天花板上落下来。”
阿真愣住了,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刘辉说:“其实你已经帮过我很多的忙了,这么说有点不好意思……我现在急需要一笔钱周转,我也知道你有常人没有的本事,你能不能帮我变出一笔钱?以后你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报答的!”
阿真盯着刘辉的眼睛,表情变得有些愠怒。
几秒钟后,阿真说:“好啊,你要钱是吧?简单,你就拿出一张钞票来,放在这张桌上。”
刘辉慌忙找出一张百元大钞,放在桌上。阿真指尖捏诀,开始低声念咒。
下一秒钟,满天的百元大钞便从天花板上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
刘辉目瞪口呆。
我也看到在钱雨后,阿真的眼神变得越来越冷。
林熙在一边笑起来:“哇,这一幕我怎么觉得从哪里见过啊?”
我拍他一把:“店长,你看没看过《聊斋志异》?”
“小时候看过少儿版本的,故事我基本上记不清了。”
我说:“哎,《聊斋》里有一个很不起眼的小故事,是一个滨州秀才结识了狐仙朋友,求狐仙给自己一些钱花,狐仙就施法让铜钱从天花板上像下雨一样地掉下来,但掉下来的钱很快就消失了。然后狐仙谴责了秀才一顿,骂他妄想不劳而获什么的,和秀才绝交了。”
陈玉仙优哉游哉地笑道:“这个故事叫《雨钱》,是不是?”
“对对。”我转向阿真,“阿真,你们不知不觉复刻了一个几百年前的故事哎!”
阿真满脸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