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看来你白天所说的‘朋友’，也是这位吧？”老徐说，“你也完全可以实说哪，光老街就有三家出马仙开的卦摊呢，大家都见怪不怪了。”
“罢了，我不想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看来你不打算用出马仙的身份牟利了？这样倒也好。”
我去架子后，把地上惨遭破坏的画捡起，提到笼子前晃了晃：“说吧，你这是干嘛？”
红狐狸却反问：“与你何干？”
“行，你不想说，不说也行。”反正我今天也累了，懒得和狐狸耍嘴皮子。老徐拿起破损的画，皱眉看着。
我向老徐伸手：“拿过来，我让我朋友修好。”
“不，不用麻烦了，”老徐说，“这幅画是我一个老乡画的，放在这里寄卖，根本没人要。”
我提起笼子，颠了颠，分量挺轻，便对老徐说，“老爷子，这家伙我先带走了。”
老徐问：“你要给它带哪儿去？”
“送到咖啡屋吧，看看店长有什么想法。”
“你们最好别弄死它，大小也是条性命呢！”老徐忙说。红狐狸听到这句话，吓得瑟缩到笼子的一角发抖。
“不至于不至于。”我笑道，心想破坏书画又不是什么大罪过，“回头我再联系您和小陌。”
老徐拿来一块破布，把笼子盖住了：“免得让人瞧见。”
一出店门，红狐狸就开始扯着嗓子大喊大叫。
陈玉仙说：“我这就画道符让它闭嘴。”
“用不着。”我摇了摇笼子，弯下腰对红狐狸说，“你要是再嚷嚷，被别人听见了，你想想看，这条街上书画惨遭荼毒的店家会放过你吗？”
“……”
“我可是想保护你，你别不知好歹。”
红狐狸立刻安静如鸡了。我直起腰，边走边给林熙打电话。我知道林熙虽然在这座城里有一处房产，但距离咖啡屋稍远，所以他平时都住在咖啡屋的楼上。
“行，你来吧。”电话那头，林熙回答得很干脆。“阿真也在，我让他给你开门。”
占卜咖啡屋已经落下了卷帘门。我刚走到门口，卷帘门就向上升去，我看到阿真很乖巧地站在门内，怀里抱着橘猫，穿着一双毛绒狐狸拖鞋和印满狐狸头的睡衣，肩上还披着林熙的一件旧羽绒服。
我走进去，他把卷帘门重新放下，然后就好奇地来掀蒙在笼子上的布。红狐狸嗷呜一声叫，阿真没有精神准备，被吓了一跳。
“脾气挺冲啊。”陈玉仙懒洋洋地出现了，从我手里把笼子接了过去，摆在一张桌上。红狐狸两爪扒着铁条，很警惕地望着我们，如果此时配上《铁窗泪》的BGM，一定会很应景。
“它年纪也不大吧？”我问陈玉仙。
“不可能超过二百岁。”她断言。这时阿真怀里的橘猫跳到桌子上，隔着铁条和红狐狸大眼瞪小眼。
“这座城里的狐仙，年纪普遍都不算大吗？”
陈玉仙说：“应该说，是只有年纪不算大的狐仙才会出现在凡人中间，靠着和凡人接触的方式提升修为。”
林熙和青瑶也下楼来了，青瑶接茬说道：“是呀，更年长的狐仙不是隐居就是已经飞升，不会来凡间的。”
林熙举手：“但我经常听到很多出马仙说，他们身上的狐仙、或是其他种族的动物仙有几千岁了啊？”
陈玉仙笑道：“人家骗你呢，就算是我们妖怪，活到那么大年纪也早成为正牌的神仙了，谁闲得没事干来附体凡人？”
我看到笼子里的红狐狸开始用小爪子捧着脸掉眼泪，有点于心不忍。陈玉仙打开笼门，向下一扣，红狐狸慌忙跳到地上，向门的方向狂奔过去。
随后只听一声惊叫，红狐狸好像撞到了无形的屏障，被弹了回来，缩成一团。我上前，想把它从地上捧起来。
“当心咬着你！”林熙忙说。
但我还没有碰到红狐狸，它就飞速后撤，差一点撞到阿真的身上。林熙适时地呼唤了一声“阿真，回来”，就见阿真没了踪影，一秒钟后却又出现在了林熙的身后，紧贴着林熙的后背，露出一双好奇的眼睛向红狐狸望着。
我一愕：“阿真，难道你也附到林熙的身上了？”
林熙微笑着代答道：“当然，一个人有多个附体狐仙也是很正常的吧。”
阿真也说：“是我主动提出来的，我愿意附在店长身上！”
红狐狸一步步倒退到墙角，一道红光闪现而过，出现在我眼前的是一名看上去有十三四岁的小少女，属于娇小玲珑的类型，红色的长发垂到膝盖，穿着白衫白裙，衣服上有金色的蝶形绣纹，一脸惹人怜爱的神情。
“到底要怎样你们才肯放我走？”她眼里转着泪，问道。
“别急，先交代你在老街作案的目的。”陈玉仙悠然自在地靠在椅背上，完全不为眼前萌物所动。“你损坏书画意欲为何？”
我推了把椅子给小少女：“坐吧。”
她诧异地瞅了我一眼，贴着椅子边慢慢坐下了。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
“樱桃。”小少女楚楚可怜地答道。
“你姓什么？”
“没有姓，就是樱桃。”
林熙笑嘻嘻地递上了一杯热茶：“小樱桃，请。”
橘猫跳到少女的腿上，严肃地望着她。少女的态度缓和了一些，抱住猫摸了摸，但仍旧面带警惕之色。
“说吧，你损坏书画的原因。”陈玉仙又重复了一遍。
樱桃低下头，半晌才说：“我不想损坏那些书画的……我只是，为了修炼而已。”
“你修炼为何要用到书画？”陈玉仙问。
樱桃闪着一双大眼睛，回答：“我一直都是这样修炼的呀！从我能修成人形开始，我就一直附在一个人的身上，她是书画家，只是她最近过世了，我不得已才去老街——”
“打住打住！”我举手，她的话颠三倒四根本没有逻辑，我决定问出个所以然来，“樱桃，你老家是哪里的？”
“城外的山里。”
“你什么时候能修成人形的？”
“一百多年前吧。”樱桃说。
“然后你就下山了？”
“嗯，为了精进修为，我才会到城里来，遇到了小卉，她让我附在她身上。”
“小卉？”我灵光一闪，回忆起前不久刘辉带我和林熙去医院，谎称一名老书画家是他的姥姥，我曾看过那个书画家床头的名牌，写的是“韩小卉”三个字。“她是不是本市有名的书画家，一百二十岁？”
樱桃惊讶地点点头：“你知道她呀？她的虚岁是一百二十一岁，前些天刚刚在这附近的一家医院里过世。”
好家伙，难怪那个韩小卉能活这么大年纪，想必不止因为她体格相较一般人健壮，也有附在她身上的樱桃的功劳。我问：“小卉让你附体她的时候，她多大？”
“不到二十岁呢。她是书香门第出身，从小就擅长书法和作画。”
我说：“好，那你和小卉在一起的时候，是怎样修炼的？”
樱桃面露犹豫之色：“说实话，我也不太清楚，只是每当小卉创作出一幅作品，我就会感到身上增添了一些灵气。小卉过世后，我的力量得不到补充，只能四处乱窜，但当我到了老街的一家书画店，我却感到从一些书画作品上传来熟悉的灵气，我急着要把那些灵气收为己用，尝试了许久，发现只有在将书画划伤的那一刻，能感到少量的灵气进入身体……”
陈玉仙揽住我的肩，说：“好了，不必再问了。照这么看，应当是由人用心创作出的书画上会存在部分特殊的灵气，而这种灵气恰好是樱桃修炼所需要的。”
我补充道：“而且这种灵气只有新创作出的书画上才有。至于已经创作出一段时间的……可能那种灵气已经完全融入了作品当中，也没有办法再被吸取了吧。”
“正是如此。”陈玉仙赞许地说。
“但如果是这么回事，那小卉的作品应该也是精气神全无的啊，她怎么可能成为名家？”
樱桃立刻解释：“因为我附在她身上啊，她创作作品经常需要我为她提供灵感，她的每幅作品我都只要吸取一点点的灵气就够了！但老街的那些书画就不一样了，我必须完全吸干它们上面附带的灵气才能够！”
陈玉仙问：“那如果我们放了你，你接下来有何打算？想必还是要去老街做同样的事吧？”
樱桃咬着小小的嘴唇，没说话，但看她的表情，明显会如此。
“那看来就不能放你走了。”陈玉仙优哉游哉地说，“况且你大概也听见老徐头的话了，老街起码有三个出马仙的堂口，如果你再接近老街，很可能刚露头就被收了。”
林熙也说：“小樱桃，那种正经八百的出马仙堂口，兵器味都很重，可不会像我们占卜咖啡屋这么好说话的哦。”
“喂！”樱桃眨巴眨巴眼睛，泪珠又掉了下来。橘猫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脸。
我说：“好啦，你别忙着哭啊，不如一起想办法找个新的宿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