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关上店门之前，我看到韩小卉在后方目送着我们，更确切地说，是目送着江玥身后装有樱桃的那个包包。我有些担心韩小卉再改变主意，忙挽着江玥，稍稍加快了脚步。
在路上，我问江玥：“你打算什么时候和樱桃缔结契约？”
而出乎我意料的是，江玥只是淡淡笑道：“再说吧。”
想必是因为韩小卉与樱桃之间的拉扯，令江玥产生了某些顾虑吧？我暗暗撇嘴，心想这事怎么好像越来越麻烦了。
江玥让我去她家，和她一起涮火锅。陈玉仙先一步回家去，说想休息一会儿，樱桃也不吃东西，缩进江玥给她安排的布置粉嫩的小公主房里，很快就睡着了。我猜想是由于今天天气阴沉，一场大雪随时会降临，也许这样的天气会令她们产生类似冬眠的需求吧，就算是我和江玥，也边涮火锅边打哈欠。
我正慢吞吞地吃羊肉片，徐梓陌的一通电话打了过来。手机里她的声音很低落，告诉我她看到安然和某个男人在逛街。
我愕然：“那天在老街，你们之间的氛围不是挺好的吗？”
徐梓陌说：“氛围是很好。那天她被一个男人放了鸽子，心情正在低落的时候。”
“是啊，多好的机会！当时你都对她说了什么？”
“我安慰她，然后让她想一想身边人的好处，说她身边说不定有人正默默关心着她，比那个放她鸽子的烂人不知要强多少……”徐梓陌哀叹了一声，“我原本是指望着她能想到我身上来，没想到好像起了反作用，让她想到了最近追求她的一个男人……”
“你这个废物。”我忍不住出言谴责。
没想到她居然立即认了：“是，我也觉得我是废物……”
我说道：“要不然你就直接向她表白！”
“我哪敢？”
“你有什么不敢？你不是一向很大胆吗？反正安然应该很好追吧，你看她周围的都是些什么男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垃圾桶里的成员开交流会呢！”其实在我的内心深处，我多少有些看不上安然，觉得她那种只要看到一个差不多的男人，就开始幻想办婚礼的观念很不可理喻。就算我是喜欢男人的，我也绝不可能结婚嫁人，最多找个恋人，我觉得婚姻就是对女性的围猎。但我是绝不会把对安然的负面看法说出来的，最多在心里想一想，我可不是那种在背后对别人说长道短的小人。
徐梓陌说：“可是一面对真正喜欢的人，我就怂了。晓晓你能理解的吧，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没有。”我马上一口否认。没错，我可没说谎，我的确是没有喜欢的“人”。毕竟，狐仙不属于人的范畴。
“那如果你有喜欢的人，你会怎么表白？”她刨根问底。
“问我没有用，我不会表白的。”
“难道你要等着对方主动向你表白？”
我有些啼笑皆非：“我就没打算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好吗？”因为我从来就没有奢望过，能和陈玉仙达成世俗意义上的“在一起”。
徐梓陌自然不会明白我的心思，反倒把我认作了单身主义者，叹了一声道：“我如果能够像你一样，也会比较清心吧……”
“别泄气。”我鼓励她，“我希望你追到安然，全心全意地希望。”
她气若游丝：“如果我不成功呢？”
“那你就等着看她稀里糊涂地交上一个男朋友，然后大学毕业没多久就意外怀孕，迫于周遭压力，不得已只能和那个男人结婚，然后从此过上鸡飞狗跳的已婚妇女人生吧。恕我直言，这样的发展极有可能。”
“确实很有可能……”
“相反只要你能追到她，用自己的观念影响她，她保管凡事都听你的。她是世界第一单纯的生物，其实只是需要一个能成为她人生锚点的人吧，你很有主见，刚好和她互补，你就努力成为她的锚点不好吗？”
听徐梓陌的声音，好像总算打起了些精神：“是哦，谢谢你，我会努力的！”
挂断电话后，我看到江玥含笑望着我，就问：“干嘛这样看着我。”
江玥说：“我真觉得你很了不起，一直在无私地帮大家的忙，连恋爱咨询都能做。”
“嗨，我就是瞎管闲事。”
“你就像很多古典小说里的主角，到处帮助别人，不图利益。”江玥有些感慨，“再看看现在的小说漫画什么的，主角基本都是精致利己主义，还把只顾自己、不顾别人当成一种清醒的人生态度，真是……”
“所以现代人才总是孤独的。”
江玥说：“说到现代人啊，有个好笑的东西我想让你看一下。”
她拿过手机，让我看她正在连载的那部网漫下方的一条评论：作者大大画的很多女性都好英气漂亮，如果以后能画耽美就好了
我有些无语。江玥收回手机，冷淡地说：“你说我怎么回复？”
我说：“不回复，装没看到。我是觉得这年头最好别看评论区，网上讨厌的人太多了。”
江玥说：“我只是不懂，难道那种‘英气的漂亮’就是男性的专属了？”
“很多耽美漫都是画女硬说男吧，把男性角色按现实生活中漂亮女性的外形去画，却把女性角色画得不人不鬼的。典型的在搞男性崇拜的同时贬低女性。”
江玥笑起来：“可不是！所以有几年我还挺喜欢看耽美作品的，自己也会画一些同人图。但渐渐地我就对耽美心生反感，作品的男权味基本都很重，加上里面的女性角色都很单薄，要么就是莫名其妙的反派，被男性角色追着打，要么就只是男性角色的背景板朋友，还有那些亲人、前女友的，人设就更扯了。我觉得很搞笑，明明耽美作者几乎都是女性，但却在作品里大肆贬低和自己性别相同的角色，是不是很病态？所以我就下定决心，只搞百合，耽美领域是绝不再碰。”
我点头称是。这时樱桃从房里揉着眼睛走了出来，坐到餐桌边，拿起一双筷子，开始涮肉片吃，江玥垂下眼帘瞧着她，露出宠爱的微笑。
我见樱桃似乎也不打算提起与江玥缔结契约的事情。当然，我知道但凡江玥有生命危险，樱桃是一定会立即附上她的，两人的关系也仍然很亲近，但现在这样的状态，仍是令我感到心头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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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玉仙说到做到，当真开始利用做家务与日常打坐以外的时间绣被面。我见从布料上逐渐延伸开来的图案与先前枕头上的相仿，都是那种花瓣微卷、外观介于牡丹与玫瑰之间的红花，便不解地问：“为什么又是芍药？”
“只因为我喜欢。”她挑起眼角，向我笑了一笑，“晓晓有什么喜欢的花么？”
我想了想，还真没有。
“你喜欢芍药，那我就跟你一起喜欢吧……”先前我已上网搜索过芍药花的图片，雍容妩媚又不至于太过艳丽，确实是我会喜欢的类型，虽然我并未见过实物。
这一晚，我第一次用了陈玉仙做的那个枕头。躺到上面的时候我浮想联翩，回忆起了在梦中遇到陈玉仙的那个时候。虽然时间并没有过去多久，但我却觉得好像已过去一百年了。没办法，谁让近来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呢。
在梦中乍看到陈玉仙时，我实打实地被惊艳到了。
其实真要说起来，陈玉仙并不是那种完美无缺的面相，但却刚刚好地长在了我的审美点上。所以即便只是短暂的一面，我就被她所迷住。后来，与她的接触多了，我更发觉我们两个很合得来，知己难求，没想到我却会在梦中遇见。
只是我无法确定，我和陈玉仙的这份契约究竟会维持到什么时候。况且我和她的身份差距实在太大，我也不知她对人类、对同性是否会产生情愫，不过从她日常的言谈中大可以听得出来，她将人类与狐仙产生恋情视为基本不可能发生的事。她虽然动不动对我有勾肩搭背的亲密之举，有时我还发现她会向我抛媚眼，看得我一阵一阵发晕，但那应该只是她的习惯，并没有包含什么风月之情。
我和她无论精神上还是身体上都已非常亲近，但在我们之间又始终存在着一道夸不过去的界限，把我们分隔在两边。
照这样下去，我甚至怀疑如果陈玉仙像樱桃对韩小卉那样附了我一辈子，等到我寿终正寝，会不会也对陈玉仙产生执念与怨念，不愿与她分离，更不愿她去附别人的身？
该死的，那未免也太悲哀了。
为了防止那一天的到来，我告诫自己：从现在起，我最好尽快放下对陈玉仙那份不切实际的迷恋之情。如果可以，我或许也该去找个女朋友了。我甚至想，但凡有个能让我看着还算顺眼的女性来向我告白，我就跟她走了……
但我又偏偏无法放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