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我焦头烂额之际,忽然听到陈玉仙对我说话,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平和:“晓晓,不必心急。占卜咖啡屋的人已在路上了,我也会很快就到,你放心,不会有事。”
听她这样一说,我稍稍放下心来,但我仍然警惕地关注着那一老一少。
“晓晓……”朱臻儿扯住我的袖子,摆出可怜兮兮的姿态对我说话。我立刻把衣服从她手里拽出来,“别碰我!”
“晓晓,我是真的爱你。”朱臻儿的眼里透出狂热不甘的光。
我忍无可忍,心想这个人怎么比当初纠缠安然的蛇妖还要难缠?我反驳:“你才不爱我,你不会爱任何人,包括你自己,你所谓的爱只不过是占有欲,我知道在你眼里,我只不过是个你想要但得不到的玩具。”我记得朱臻儿家里的长辈好像都很惯着她,她要什么都肯给。或许我是第一个她想要,但却无法到手的“东西”,令她产生了不甘的执念吧?“你根本不懂得什么是爱。”
“你为什么不能喜欢我?我们明明是一起长大的!我一直都对你这么好……”
“对不起,没感觉到你对我好,你就只会自我感动。”
朱臻儿眼中不甘和扭曲的光更明显了:“晓晓,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你,但我就是要抢走你!”
我怒道:“你到底看上我哪点?我改还不行吗!”
“你哪里我都喜欢!我喜欢你知性、聪明、有个性……”我被她肉麻得不轻,嘴角抽搐着牢牢捂住双耳,决定无论她再说什么我都不回话——对这种人说什么都没有用的。
当老人开始抽第二袋烟的时候,即便我捂着耳朵,也听到从屋外传来了一声炸响,仿佛放炮一般。我稍稍一惊,老人则露出了狰狞的笑容,自言自语一般地说道:“好好,终于来了。”
他把手一伸,朱臻儿的嘴就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再也说不出话来,随即就变成了一副皮影——身穿花里胡哨的裙装,头是一只红褐色狐狸的脑袋,正与我在戏院里看到的那副皮影全然相同!
老人把皮影捡起,塞进了袖子里。
“你……你做了什么?”我感到有些恶心,想吐。
老人咧开嘴笑道:“我说过,我把她变成了皮影,当然,是在吸干她的所有生气之后才将她变成皮影的!这小姑娘的家人正四处贴寻人启事找她呢,当然,他们是再也不可能找到她了!”
我呆住了。而此时又听一声爆响,房门被炸开了,粉尘纷纷下落。
老人皱起了眉,不悦地说:“陈玉仙?你未免太粗暴了。”
“呀,你说谁呢?”
我先听到了林熙吊儿郎当的声音。我忙向门外望去,只见林熙手拿塑料打火机走来,像是小卖部里五毛钱一个的便宜货。阿真紧跟在林熙的身边,手上还提着一袋子红红的鞭炮。
林熙看着我说:“过年前我买鞭炮买的有点多了,和阿真从初一放到十五也还有剩,拿来炸坏人正好。”
“你是谁?”老人向后倒退一步,从他的全身突然呼呼地冒出了大量黑色的烟雾,向林熙和阿真扑了过去。
我慌忙喊了一声小心,但那些烟雾还没有碰到林熙和阿真的身体,就先撞到了一道凭空展开的白色屏障上,我看到是阿真抬起手放出了屏障,没想到关键时候他还挺有用的。
林熙隔着屏障,笑眯眯地向老人眨眼:“这位前辈高人,对不住啦,谁让我们这儿人多~”
阿真淡淡地说:“你既然使用阴招,也就别怪我们胜之不武了。”
一阵香风袭来,我呆了一呆,然后就看到陈玉仙出现在了我身前,回过头向我微微一笑。这一瞬间,我险些要流下激动的眼泪了。
青瑶也出现了,站在门边甩给林熙一个嫌弃的眼神。老人回头看到陈玉仙已经把我拦在身后,面露慌张,忽然发出一声古怪的长啸,动作快得吓人,一头撞破窗子逃了出去。
陈玉仙把我轻轻推向青瑶和阿真,说:“有劳你们先保护她。”
说完,她也飞身跳出了窗子。林熙忙说:“我们快追上去,也许玉仙姐需要帮忙!”
青瑶以保护者的姿态揽着我,阿真和林熙在前,我们来到了户外,看到周围的环境,我吃了一惊,只见这里似乎是一处荒村,前方一带的断壁残垣,在月光下看去更显得荒凉。
但我现在也没心思求证这究竟是哪里。那个邪修老人落到一处光秃秃的墙头上,全身又释放出了黑烟,陈玉仙则放出屏障抵挡,同时左手五指作爪,放出琉璃色的光,向老人的心脏位置刺去,同时说道:“当年我放过你一回,但如今不会了——”
林熙手忙脚乱地从身上翻出一堆奇奇怪怪的法器,但好像没一样适配于现在的状况。青瑶嫌弃地摆摆手,示意他把那些东西都收回去。
好在陈玉仙在局势中稳占上风,不过片时,那名邪修好似已完全没了还手之力。陈玉仙猛地将他向墙下一推,他便怪叫一声,坠落到了墙后。
我和青瑶相携着跑上前,林熙和阿真随后而至,只见土墙下是一条水沟,看上去很深。老人落水后却没有溅出一点儿水花,而是瞬间就化成了一滩黑水,在水沟里缓缓扩散开。青瑶叹了口气,捂住我和林熙的眼睛。
·
“所以,这儿到底是哪里?”
坐进林熙的车之后,我问。
林熙说了一个地名。我才知道这儿就是大学城附近的一处古村,也算是一个旅游景点。
大家争先恐后地问我今晚究竟发生了什么。我把事情简单讲了讲,车内一片沉默。
“好危险,”林熙说,“我险些也被人拉去看那什么皮影戏了,还好我懒得出门。”
“还好你平安无事。”阿真说。
青瑶则嘴角抽搐,几次欲言又止。我知道她很想吐槽朱臻儿对我的执着劲,又因槽点太多而无从吐起。
我问陈玉仙这段时间究竟去哪儿了。她摇了摇头,说:“一个多月前,我就感到封印着我的狐丹的结界正在松动,再加上我在大学城内隐隐感觉到了那个术士的气息,知道我必须抓紧时间拿回狐丹,并让它重新融入我的身体才行。如果那个术士出手害人,没有狐丹,我是无法对抗他的。所以我匆匆留了封信,趁夜去了封印着狐丹的地点,解除封印后又花了好久,才让它重新与我的身体融合……”
青瑶说:“晓晓还以为你生她的气了呢。”
陈玉仙望着我,微笑道:“我为什么要生气?”
我是不会生你的气的。——我从她的眼中清晰地读出了这样的讯息,也不禁微笑起来。
经历了这样凶险的事件,这一夜我是彻底睡不着了。而且,虽说朱臻儿对我伤害挺大,但毕竟也从小相处过几年,她就这样死了,我心里还是多少有点难过的。
陈玉仙也没有睡意,我们约定了,天明时要一起在家中的阳台上看日出。我点燃香薰蜡烛,陈玉仙泡了两杯浓浓的茶,又用冰箱里已有的材料做了几样夜宵。
“那个朱臻儿的事,不怪你,”当我们并肩靠在沙发上时,陈玉仙说,“是她的偏执和自私将邪恶之人引到了她的身边,也最终害死了她自己。”
“我在想,是不是该想法子通知她的家人一声……”看到陈玉仙笑眯眯的表情,我忙说,“好吧,我知道我的想法很傻了。”
“如果你把实情告知,以那些凡俗之人谁会相信?”她淡淡说道,“不让他们知道真相,已经是最大限度的慈悲了,你说是不是?”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陈玉仙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地,把手合在了我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我下意识地低头去看。在恢复健康之后,我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浅浅的有健康光泽的小麦色,和陈玉仙雪白的肌肤挨在一起,显得很和谐。
我突然想起一事:“原来是你自己封印你自己的,我还以为是那个邪修术士……”
陈玉仙笑道:“我当初只是说,我打赌输了,所以被封印起来了,可没说是谁封印的我。不是有意隐瞒你,只是事情要解释起来实在太复杂,我就简略地说啦。”
“你到底打了个什么赌啊?”我对此早已很好奇。
“嗨,很无聊的赌!赌两棵树哪棵先开花罢了。谁能想到那混蛋给他赌的那棵下了咒,强行让它早开花了。”陈玉仙摇头,“从那时起我就发誓,往后绝不打赌。”
“但你和我打赌了,也是很无聊的赌,还记得吗?”
陈玉仙笑起来,折扇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手中,一挑我的下巴。“你是例外。而且看样子,好像是我赢了哦?”
“呃……”
陈玉仙凑近我的耳朵,轻笑道:“但我并不满足于单一的‘以身相许’,我还想要更多呢。”
“是什么?”
“来恋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