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郡守到访

李府经历怎样大的变故,在老百姓看来那都是权贵的事儿,给他们带不来生活上的变化,只有一点谈资给枯燥的生活逗趣罢了。
一大早,李府的下人已在广陵城各处办理李府丧事所需,请师傅、送急信、各样采买等等。下人们左一句,小贩们右一问,这李太仆去世的消息不胫而走。
张大夫惴惴不安一早上,可算度到了晌午。现在不管那两人有没有逃出来,他都得按照之前约定好的先到城外去等候,保证自己和阿楚性命。
“这样晒的天,真是要命!有钱人就是讲究,还要放半个月。”楼下闲谈的阿婆使劲摇扇,把刚听来的消息告知旁人。
张大夫啪地关上窗,赶忙收拾行装。
将行李和睡着的阿楚放到马车上,仆从一拉缰绳,即刻出发。
却不是直接出城,几个转弯,停在了于大夫医馆处。
张大夫需要一个见证,让人知道他愧疚,感伤自己学医不精才离开广陵。于大夫正是这个好人选。
作揖拜别,转身上马车。一掀车帘发现,阿楚不见了。
他一皱眉,明知不妙却不能做什么。街上行人众多,不可大张旗鼓的找,毕竟他来广陵时没带她,人家以为你拐卖了什么儿童呢!刚放出李太仆死的消息,他这边惊慌找人特易引人怀疑。这种关节最不能出岔子。
上车前低声吩咐了仆从两句:“你在附近先转两圈,找找那女孩,不要声张,只看不问。”
完全没影。
以目前情况,帮轻寒解决委托之事比找小女孩要重要得多。张大夫只好下指令先出城。
城外十里,有个小土坡,被棵槐树挡住一半,这里便是几人约定的地点。张大夫停车在此等候,到未时两人终于出现了。
轻寒先问:“你这边可有人跟踪?”
“一路上并未发现。看你俩这样子,过来不简单吧。”
轻寒边喘气解释,边警惕四周环境:“表面撤兵,其实很多人马还守在李府外围。又给我加了层毒杀李太仆的罪,城内抓捕不断、守卫众多、检查森严,迂回躲藏费了些时间。”
“我出城时也是!”张大夫摇头叹道。
“守卫看到阿楚时没说什么?”
张大夫没想到他这么紧张这个阿楚,为难又愧疚道:“她…应该是在我拜别于大夫时逃跑了!”
轻寒自然不会怪罪张大夫,这一切反而都属自己的错。他转身把锦囊交还给陈遇,道:“你们先走,我找到阿楚后再与你们汇合!”
陈遇当即否决:“你这不是羊入虎口,进去后你保证能带着阿楚出来吗?且她本就怕你,到时不听话更惹出麻烦来。不如我去!”
轻寒被她点醒,回道:“还是我去,确定好她安危我便回来!”
时间不等人,几人商量好后,一南一北离开此处。
马车上张大夫与陈遇相对而坐,他暗暗打量这位会易容的女子,除了敬佩还有好奇。百思不得其解后,终是问道:“看你们的表情定是办成事了的,老夫愚笨,斗胆一问,不知这李太仆究竟被藏在何处?”
除了轻寒,陈遇不敢向任何人透漏法术之事,只好说:“轻寒已安排妥当,大夫到时便知。”
张学谦知趣,不再多言。
他们的目的地是赶往离广陵很近却不受其管辖的青云县,车程至少需要一天。天如墨般泼洒下来,陈遇掀帘往外瞧,念道:“也不知他找得怎么样了?”
张大夫闭目养神,但笑不语。
接近亥时,他们在官道上一家热闹的客栈住下,要了两间房。
人多的地方反而好掩护自己,人越多任何风吹草动传得也快。
子时已过,楼下呼朋唤友,吆喝声不时传来,陈遇因睡不着,推窗外望,把他们吹的牛、立的承诺听得一清二楚。
忽地一点清风呼过,她转身,轻寒已进了房门。
她有感应,所以并没被吓住,而是关心地问:“找到了吗?”
他点头:“跟其他乞讨的孩子在破院落里玩耍呢,也有几个大人庇护。看她一时没什么危险,就先赶回来了。”
他问:“李太仆怎么样?”
她轻轻一指:“在床上,要醒未醒,还没请张大夫看过。我是妖的事不能让他知道,你来后才好给他个说法。”
轻寒唤来张大夫,且先解释道:“将太仆带过来费了些时间,您帮看看他怎么回事?”
张大夫半信半疑,上前把脉,眉眼淡定:“已经醒了的,只是身体虚弱,支撑不了太久清醒的时间。想尽快恢复,我说的那几味药必须得用上了。”
“应该快了。”轻寒道。
果然,丑时过后不久,窗边轻轻一动,已翻身进来一人。那人一身黑衣劲装,瘦削且不太高,长得倒颇为英俊。他作揖后拿出个盒子交给轻寒:“苏兄,你要的都在里边,只不知是否来迟?”
“怎会,多谢无痕兄相助!”
“救命之恩,没齿难忘。后会有期!”语音刚落,人也不见了。
陈遇张望了两眼,轻声问:“好厉害的身手,他是什么人?”
“从无影楼解脱出来的人!”
“难怪叫无痕……”忽而应激道,“这……信得过吗,你不检查下药?”
“不用,他信得过。”轻寒已将药交给张大夫。
张大夫还是仔细瞧了瞧,肯定道:“确实没错,都是真的,能弄到这些宝贝,不一般呐!”
想了想,又交给陈遇:“现在不熬药,我不会武功,还是交给你们安心些!”
“那你交给他呀!”陈遇疑惑。
“交给你和交给他是一样的。”说着伸伸懒腰,到隔壁睡去了。
她知道张大夫什么意思,脸微微红,转身有点委屈又杂着丝气愤地盯住轻寒。就这般盯着,什么话也不说。
轻寒起初眨眼躲闪,可又忍不住抬头看她,心里有他难以理解的欢喜。他说道:“拿给我吧!”
不行!她心里想。被张大夫发现,不就更认定她们之间有什么了嘛!可是不给……像她默认了似的。
这个坏老头!
阴险,狡诈,乱揣测人心!
她丢给他,恼道:“本来就该你保管!”
可惜,她是装出来的,她心里竟然一点不恼他,甚至此时此刻还有因彼此默契带来的安全感。
内心使劲摇头,道声“我休息了”便化作只小鸟飞向窗外。
……
李府内,白色铺天盖地,连庭院里那株百年老桂的枝桠间,都系满了素绢扎的花。
灵堂设在正厅。
八尺长的楠木棺椁停在堂中。棺前供桌上,香炉里的线香已燃了大半,梁间青烟给整个厅堂罩上一层薄雾。
李夫人跪在棺椁左侧的蒲团上。
烧纸钱的动作稳而缓,一张张黄纸投入火盆,腾起橘红色的光,照亮她疲惫的脸。
“夫人,郡守大人到了。”管家在身后轻声禀报。
李夫人烧纸的手停了一瞬。
“快迎进来。”
郡守踏进灵堂时,族中众人纷纷猜测他的来意。
他穿着深青色官服,身后跟着个月白长衫的年轻人,眉眼温润,手里一柄素面折扇,进来后先对棺椁深揖一礼,姿态恭敬得无可挑剔。
“夫人节哀。”郡守虚扶起要行礼的李夫人,“本官来送太仆最后一程。”
场面话一句接一句。郡守说李太仆鞠躬尽瘁,说刺客定会追查到底,说朝廷必有抚恤。李夫人垂眼应着。她能感觉到那位月白衣衫的公子在打量灵堂。
“这位是?”她问。
“敝姓陈,行三。”年轻人拱手,“随郡守大人前来吊唁,唐突之处,夫人见谅。”
郡守坐在客席首位,那位年轻人陪坐侧位,众人对其身份不免揣测起来。
李夫人坐主位相陪,下人奉上清茶,郡守浅啜一口,夫人在此当口问:“郡守能来,是看得起李府。只不知这子时前来,可是那凶手抓到了?”
“还在追查,估摸着快了!”
“有劳大人费心。”李夫人垂眼。语气平,然满是锐气,“听下人说已离开广陵…”
“对这样的人不使用点伎俩怎么成?”郡守笑道,怕走漏了风声。
“原来如此!”夫人也笑。
恰此,白衣男子在郡守旁低声说:“这烟……有些奇怪。”
看似很轻,周围一圈人却都能听见。
大家全看过去。
郡守顺势问:“如何奇怪?”
“烟气聚而不散,偏斜指向棺木。”陈三声音清朗,在寂静的灵堂里格外清晰,“烟气指柩,必有异物。这并非吉兆啊。敢问夫人,太仆入殓前,可曾请法师做过安魂法事?”
李夫人心头一紧:“公子何意?”
灵堂里静了一瞬。
“晚辈不敢妄断。”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这是家传的‘定阴钱’,可验阴气真伪。若棺中确是太仆遗躯,阴气纯正,铜钱落棺当无声响。若阴气有异……”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明。
郡守适时开口:“既如此,为解众人疑虑,也为太仆身后清净,便试一试吧。”
李夫人想拒绝,可话卡在喉咙里。郡守发话,能不验?她点头应允。
陈三走到棺椁前。铜钱从他指尖滑落,穿过棺盖缝隙。
叮——
极轻,极脆的一声。
所有人都听见了。
众人面面相觑:“这声音……”
郡守大步上前:“夫人,可愿开棺一验?”
夫人眼神骤冷,命几个手下亲自开棺。
郡守持烛上前。而后冷笑一声:“夫人请看!”
众人一瞧,除了一张画有太仆模样的白纸,再无其他。
“妖术!这是妖术!”一个族老颤抖着指向棺椁。
李夫人被围在中央。“夫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老爷的真身呢?!”“那日来的刺客,是不是和这事有关?!”
郡守的声音压过混乱:“李夫人,如此可见李太仆并没有死。能做到且有这个动因的只有一个人……”
“谁!”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句:“郡府一直在抓的逃犯——苏轻寒。本官早已疑心,故今日特请陈公子前来勘验——果然如此!想必李太仆也在他手上。”
李府上头人脉仍在,一封信送出,广陵周边各郡不得不调出一大队精锐来追捕苏轻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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