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抽搐的嘴角又收了回去,转变为真心实意的笑意。
诶呀有报酬,那早说嘛。
反正凌霜不担心对方赖账,真赖账就刀了她。
解决畸变体的过程十分顺利,凌霜没用了多久,畸变体就变成了两半瘫倒在地。
源核浮在空中,被凌霜一把收入囊中。
做完这些,凌霜才回头看那白衣少女。
少女还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喜悦中,似乎没有想起来什么。
凌霜拍了拍她肩膀,把手伸给她。
少女懵懂片刻,把手搭在了她手上。
凌霜脸色黑了黑,甩开少女的手。
“报酬。”
少女愣了下,“报酬?什么报酬?”
凌霜抿唇微笑,笑意不达眼底。
“出手救你的报酬,我跟我的同伴可都听见了,你不会想赖账吧?”
说着,她侧目看向柒月。
柒月顺着她的视线点点头,也看向少女。
“小朋友,做人要讲究诚信。”
她轻飘飘道。
“哦哦哦!想起来了想起来了!”
白衣少女这才恍然大悟一般,从浑身上下掏掏掏。
有些植物散落在地上滚动。
凌霜虽然没有一眼全部认出来,但还是认出了一些比较知名的植物,无一例外,这些植物全部都是毒物。
她皱起眉头,默不作声往后退了两步。
难不成她救了个麻烦?真麻烦的话,不如直接在这里结果了算了?
好在,在她这个念想刚形成时,少女找到了自己要给别人的报酬。
“这个给你。”
那是一瓶药剂。
没有贴标签,看起来是私人炼制的药。
凌霜也看不出里面具体是什么药。
“这个药剂是做什么的?”
她问道。
“是毒药。”
少女声音脆生生的,说出口的话却不那么甜美。
“这个药毒性还可以,如果遇到紧急情况,就把它洒到别人身上。撒上的瞬间,皮肤就会溃烂流脓,没多久就会直接化成一堆一堆的骨头,关键时刻可以包一条命呢!”
“哦?”
凌霜没有温度的眼中,染上几分兴趣。
而随着兴趣一同攀附心间的,是猜疑。
“小朋友,你今年多大了?”
“我15啦,叫白玉。”
少女仿佛没有任何戒备心的,顺着她的问题介绍了年龄和名字。
一个十五岁的姑娘,独自一人来到这鬼谷林的深处,采集了一堆毒物,又给她一瓶私人炼制的毒药。
可疑,她出现在这里就足够可疑。
哪怕是鬼谷林的外围见到,都还算好。
偏偏是这深处。
“你怎么敢一个人来这危险的地方?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白玉好像被她这个问题问住了,托着下巴眼神飘向天空,好似在进行一些回忆。
“我是来采药的,就这么顺着森林一直采、一直采……然后就走到这里来啦。”
“怎么个一直采法?”凌霜表示好奇。
白玉好像又被问住了,似乎在她的视角里,这是一个很常识很常识的东西。
“就,看土啊,捏一捏土壤质地辨认一下,大概就知道这附近有什么好东西啦,然后一路辨认一路采……结果就到了这里了。”
“然后在我采药的时候,就被大怪物盯上了。”
白玉神情沮丧。
任谁出门遇见倒霉的事情,恐怕都开心不起来。
“原来如此,你是魔临居的本地人吧。”
以土辨魔植……
不仅是魔临居本地人,还是魔临居贵族才能会的东西。
知识垄断,废土之上屡见不鲜,哪怕是土生土长的魔临居本地平民,也只有带上身份认证给高层工作一辈子的资格,是没有学习制药方面知识的资格的。
充其量这辈子他们只能参与其中一环。
这个叫白玉的少女能炼药,不是平民。
那么……
“你就这么出来,你父母不担心?”
能被留存下来的孩子,那都是基因比较好的种子,虽然数量可能多,但一般贵族阶级也就养不超十个孩子,省的太多培养麻烦。
因为无论在多,继承人都只有一个罢了。
这个问题的出现,让白玉的身体僵硬一瞬。
尽管只有一瞬间,她很快掩藏好了思绪,还是被凌霜捕捉到了。
“父亲和母亲大人不会担忧的……”
她轻声呢喃着,末了似乎觉得这样不妥,又补了一句,“我是偷偷溜出来的他们不知道,如果知道了的话,说不定可能就该担心了……吧?”
说到最后,她自己也不确定了。
这种错综复杂的恩怨关系,是每一个贵族里都会存在的。
凌霜根据她的声音,大致拼凑了一个豪门争夺战。
但她对这些兴趣不大。
只象征性问了一嘴,“那你怎么回去?鬼谷林深处,畸变体可是有很多的,全是刚刚追你的那种大块头。”
听到这话,白玉身体一个激灵,求助的眼光就这样转了过来。
“那能不能,麻烦你们,让我……跟你们一路?”
“你们应该也是要去魔临居的吧?对吧对吧?”
“我不添乱的,你们让做什么就做什么绝对不拖后腿!”
“求求你们啦,带我出去吧。”
白玉双手合十非常虔诚的对着凌霜拜了又拜。
这让凌霜不禁生出一丝错觉,求救一样的目光投射到柒月身上。
如同在问她:这人真是贵族家的孩子?为什么看上去一点都不像呢?
按理来说,她应该很高傲的跟她说:报酬是这些,带本小姐回家,你还能再得到一笔报酬。
她的心理活动具体如何,柒月可没有那么高强度的读心能力。
但多少通过她的眼神,能够看出些许。
对此,柒月无奈叹气。
“不要在脑袋里自顾自的释放演出啊……”
“嘿嘿。”被点破心事,凌霜吐吐舌头。
发财嘛,谁都想幻想的啦。
于是她很残酷的对白玉吐露真言。
“带你回去,这是另外的价格。”
白玉天都塌了。
“可是可是……我真的没有那么多东西了……”
她两只小手纠结着,模样看起来可怜异常。
凌霜撇撇嘴,心道:啧,坏咯。
果然下一秒,她就收到了柒月问询的眼神。
讲做问询,但凌霜知道柒月似乎又动了恻隐之心。
但她并没有看自己多久,只看了一下。
凌霜意会。
想来,她还是有些介意那件事情的。
所以才不敢轻而易举对她表露出她心里的同情。
老实说,在废土之上,这些情感都是无用功。
即便到现在,凌霜心底这份认知还是不那么容易打破。
但她确实收到了做好事的回报。
她也不希望柒月因为顾忌太多,忘了自己本来的模样。
“知道了,带上你。”
凌霜叹了口气。
白玉的眼神立刻惊喜连连。
“谢谢您!”
“谢她。”
凌霜一把将柒月拉过来。
柒月神色有些茫然。
“为什么谢我?”
她不理解,有些惶恐。
“你同情她,我就带着了,我不想你不开心。如果错过了她的求助,或许之后你很容易想起来,你曾经抛下过一个小姑娘。”
十五岁,是在乐土时期还没有成年的年纪。
尽管在废土时期,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但这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柒月碰到废土上十五岁的孩子。
而好巧不巧,这孩子没有敌意,释放的全都是软弱。
这激发起柒月的保护欲,实属正常。
她是为人类服务的机器人,面对人类孩童的求助,很难狠下心来。
除非对方是个恶人。
否则会留下心理阴影的。
“可我不想重蹈覆辙,我不想你受伤,更不想给你添麻烦……”
柒月小声道。
那声音细弱蚊虫,满是纠结。
“人嘛,这一生很难不闯祸的,闯了祸呢再收拾就好了。哪怕濒死都不怕,只要在活过来就好。就算活不过来,也是做了自己想做的事情,到死也不会后悔就是了。”
“反正就算真有问题,你也会跟我一起收拾的,不是吗?”
机械的眼瞳扫描面容,接收外界声音的器械,将她的声音传遍四肢百骸。
柒月已经数不清是第几次出现这种异样的、异常一般的状态,自从跟在凌霜身边,这样的状态时常频发。
却并不是讨厌的状态。
该怎么去形容呢……
这个状态代表着什么呢?
那些一直积压在心底的疑问,每次都会随着这份感觉的出现一同出现。
再一同无解,最后归于心间整合存放不见天日。
做了自己想做的事……
她想到了凌霜的声音刚刚这样说。
想做的事……什么时“想”做的事呢?
思绪间,她的手缓缓抬起,慢慢的贴合上了凌霜的面颊。
凌霜疑惑的情绪从眼睛里流露,不知道柒月要做什么。
但她还是安静的站在原地,没有躲开。
“用你的话来说,你太信任我了。”
仿佛叹息一般,柒月的声音传来。
凌霜刚想说些什么,就听到柒月没说完的后半句接踵而至。
“你是……温暖的,每一次的声音,每一次奇怪的感觉出现,都令我不解。”
“但只有一点是很清楚的。”
机械手臂冰凉,控制着不会伤到人类的力道轻柔捏了捏凌霜饱经风霜的脸。
“你是温暖的,非常非常暖。”
暖到让她有时候根本舍不得放开戳碰的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