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柒月，启动船上的防御系统！”
全部素材都用最高规格的好处，顷刻体现。
面对充满未知的外来进攻，不至于立刻一筹莫展。
“已经启动，但效果有限。”柒月的声音很冷静，“这些海里的畸变体的源能浓度太高，不仅对你身体造成更多污染，现有的武器也难打穿它们的护甲。”
海洋生物，哪怕在乐土时期都不曾被人类完整探索。
在海洋里，它们是唯一的王者。
理所当然，这些于海中诞生的畸变体，沿袭了海洋生物的强韧。
是人类生命中最残酷的鞭痕。
凌霜想到船内堆放的物资。那些培养皿，那些基因样本，还有净化装置。
不能让它们毁掉。
雷达显示航线，她们需要绕着大陆边缘半圈回到晨曦。
现在路程行驶不过五分之一，她们不能靠岸，靠上去大概率停在鬼谷林，海上浓重的污染说不定会引动林中刚封印的源能之眼。
“改变航线，往深海区走。”凌霜做出决定。
她还记得，柒月不久前刚跟自己讲述过海洋的分区。
“深海区……不出意外的话，深海区的污染浓度更高，你的身体——”
“我知道！”凌霜打断柒月，“但浅海区这些畸变体太多，我们冲不出去。深海区虽然危险，但至少不会被围攻。”
柒月沉默了两秒，“明白。”
她懂凌霜的意思了。
任何生态圈子，都有阶层。
这些浅海区的畸变体，兴许并不敢触碰深海区的圈子。
她们要做的，是开到深海区，借助更厉害的畸变体威力，甩掉此刻围攻的杂鱼。
但……她们能否从深海区的畸变体手中脱身呢？
这就更考验柒月掌舵的能力了。
船体开始转向。
那些触手还在攻击，大有一副紧追不舍的架势。
凌霜混沌的大脑中，清晰环绕着防护龟裂的声音。
她强撑身体，又一发炮打出。
起到的作用仍旧微乎其微。
船加速行驶，在海面上掀起巨大波纹。
不知行驶了多久，在凌霜的感知中，她们已经足够远离陆地时，她终于看到，那些追在后面不断袭击船体的各异触手行动逐渐变慢。
最后消失在雾气中。
凌霜松了口气，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说明深海中，确实有更加难以对抗的存在。
然而，她一低头，却发现身上的警示灯已经彻底变红。
装置在疯狂运作，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凌霜！”柒月冲过来扶住她，“你的污染值快要超过安全阈值了！”
“我……还好……”凌霜的声音发虚，视线开始模糊。
她能感觉到源能在侵蚀身体，那种感觉就像有无数根针在血管里游走。
柒月紧急检查雷达。
在雷达能探查到的方圆范围内，已经没了红点的提示。
“威胁消失了，我这就返航，重新绕回浅海区。”
不能在深海区久留，那真会要了凌霜的命。
“物资……那些物资怎么样？”
凌霜喘了口气，吐掉越来越重的窒息感，连忙问道。
“放心，动物基因本神就配套着高强度净化装置，它的外面安装了五个源能汲取，是整艘船最干净的位置。”
说罢她又看了眼凌霜，与其颇有些恼，“比你身上都干净，你要是也进去，也能清空绝大部分污染。”
听柒月恼人的声音，凌霜咧开嘴轻笑，“那不能，唯一的净土，不能被污染。”
“那你也不能五个装置都给了它们吧……”
柒月叹息。
凌霜望着天空，眼神空洞，轻声呢喃。
“我只怕，万一少了一个，它们就保不住了。”
“我不怕，源能想侵蚀我所有的意志，它做梦。”
柒月没再说话，只是安静掌舵，势要以最快速度驶出深海区。
船继续在深海中航行。
雾气更浓了，能见度几乎为零。雷达上的信号也开始出现干扰，屏幕上闪烁着杂乱的光点。
“方向还准确吗？”凌霜问。
柒月盯着雷达，眉头紧锁，“信号受到干扰，误差在扩大。”
“什么意思？”
“我们可能偏离了航线。”
凌霜的心沉了下去。
在这片一望无际的黑海中迷路，基本等同于死亡。
“能重新定位吗？”
“需要时间，而且不保证准确。”柒月调整着设备，“深海区的源能浓度太高，连带所有电子设备都受到了影响。”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因为就连她，此时此刻竟然都不知道船是否已经驶出了深海区。
凌霜靠在舱壁上，感觉身体越来越沉重。
她的视线开始出现重影，耳边有嗡嗡的声音。
“凌霜？”柒月转头看她，“你的脸色很差。”
“我没事。”凌霜勉强站直，“继续航行，总能找到方向。”
但她知道，自己的时间似乎不多了。
意识到这一点时，凌霜的心里泛起一瞬间凉意，却又很快散去归于平静。
没想到，面对这样的事情，现在的自己也足够泰然处之。
是因为对生死看的比以前更淡了吗？
还是说……自己有了更想要完成的东西？
她看向柒月掌舵的身影，模糊的视线中不断倒映她的重影。
自己能不能回到晨曦之城，都没关系。
她答应了柒月，要还她一个家。
这是……救命的报偿。
也是心之所向。
污染值还在上升，净化装置已经超负荷运转。再这样下去，不用等到岸边，她就会先一步变成畸变体。
“柒月。”凌霜突然开口，“如果我撑不住了，你就把我扔下海。”
“什么？”
站在舵前的柒月，身形一顿。
“物资必须送到晨曦之城，不能因为我耽误。”凌霜的声音很平静，“你一个人开船回去，没有人类的生命，畸变体不会找一台机械的麻烦，应该没问题。”
“你在说什么蠢话……”柒月的语气难得带上了怒意，“你是在告诉我，丢下你？”
这怎么能接受？
这让她如何接受？
凌霜却像没有听到这份愤怒，轻言道：
“这不是蠢话，这是最理智的选择。”
“我不管什么理智不理智。”柒月盯着她，“你死了，这些物资送回去又有什么意义？”
凌霜愣住。
而说出这句话的柒月，同样愣住。
她是一台机器，此刻却在扬言抛去理智。
核心的运算不断告诉自己，这是自己失言，自己在违背一个机器人应该做的事情，在突破机械的底层运行逻辑。
可万般理论充斥眼前，柒月却无法停下自己这份念想。
她没有说错！
她的本心存在于此，便不断在呐喊。
凌霜，是凌驾于理智之上的存在。
所以，她没有说错，哪怕底层逻辑是相悖的，她也……没有说错！
似乎有什么声音，在机械的躯体里轻轻崩断了。
柒月感觉到，自己那违背最底层逻辑而收获的抗力，此刻陡然一轻。
“你又固执起来了。”
凌霜叹息的声音，在海上显得格外轻。
“那是你的家，你存在的本身就是那里最大的主要控制权利。”
“有这些物资，交给其他猎人打理，晨曦之城很快就能焕发生机。”
“只是需要你带人解决一下荣昌殿，那毕竟是很大的阻碍。”
“这样一来，你的家就回来了。”
最终的目的并没有过多偏离，她还在正轨上前行。
但柒月却好像不想在听她说别的话。
她快步走来，停在凌霜面前。
她蹲下身子，伸手按在凌霜身上。
嗡鸣声在她身上响起。
凌霜再熟悉不过这种声音。
“柒月，停手，你想把我身上过载的源能吸收到你自己身上……可你想过没有——！”
她是一台机器，在源能浓度极高的环境下并不会受到太多影响，反而还能借此机会给自己充能。
但她在源能满额的状态下，强行开启吸收源能的模式，她的身体会被巨大的能量撑爆的！
“柒月，听话，放开我！”
凌霜顾不上别的，直接上手抓在了柒月的手腕上。
可她差点忘了，柒月再如何，也是机器人。
还是改良后的高级机器人，那力量，是她挪不开的。
高浓度的源能不断侵入机械躯体，柒月感到信号波动越发紊乱。
“我不放……”
她的意识违抗着凌霜的命令。
“赶紧住手！如果你紊乱了，这片海就真出不去了！”
她固执成这样子，凌霜心里是真慌。
不仅担心她的身体，也因为她是这艘船上最精确的器械。
没了她，她还能活，说不定还能轻松摆脱畸变体的追杀。
但没了柒月，两个人都活不下来！
“我不会让你死！也绝对会带你走出这片海域！”
然而，柒月就好像认准了死理，无论如何，都不想听她的理智分析和大道理。
那本应该由她来计算“利益最大化”的计算责任，此刻依然被她跑到了程序背后。
“凌霜！”
她猛然叫了凌霜的名字，点到凌霜的灵魂中，感到一阵震颤。
“凌霜，我对你，是喜欢的！”
电流在身体中乱窜。
已然分不清是那情感的模组还是源能造成的紊乱。
她清晰感觉到凌霜的被侵蚀程度，也感觉到了生命力的下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