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靠岸了？
凌霜心里不太确定。
她打量这座山体。
它非常的高大，没有陆地，只有一层山壁，近乎垂直。
就这一打量，顿时让凌霜头皮发麻！
在她的视线中，那山体忽然动了。
它周围的纹路集体向下移动，一股强烈的凝视感直冲脑门。
凌霜抬头，紧紧盯着山壁往上，似乎是中心的位置。
那里，一个巨大的圆点随着花纹一起缓缓下移，竟是直直盯着凌霜二人所在的船只！
这根本不是什么山体！
那赫然是一只巨大的眼睛！
“呜——！”
一瞬间，海浪汹涌，拍打船只。
空旷悠远的声音弥散海面，荡平八方。
凌霜无法形容那道声音的模样。
但这声音的所在，似乎让人的心脏都在一瞬间归于宁静。
“这是……鲸鱼！”
柒月呼出这生物的大名。
鲸鱼？
是凌霜没有听过的名字。
这巨兽就这样站在面前，凝视着她们，一动不动。
声音裹挟着海浪，坐着轮船的她们模样显得那样渺小。
远离了世界，远离了陆地。
只在大海漂泊。
心脏就像空了一样。
凌霜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
柒月没有受到影响，对于人类有心灵上共鸣的鲸声，对她来说没有任何感觉。
她急忙两步走到舵旁，想开船逃离。
在她行动后，凌霜也连忙后退。
这个生物比之前看到的一切都要巨大，一只眼睛，就有那机甲一般。
它就是浅海区畸变体，躲避的深海区霸主！
空旷的声音和海浪仍然在耳边响个不停。
明明应该透露着死亡的气息，却令人感觉非常的安宁，安心。
船只极速航行，身边的海浪忽然变大。
那是鲸鱼跟上来的动静。
这时，凌霜忽然发现，自己的心脏好像因为那空旷悠远的声音，不再难熬刺痛。
就连呼吸空气，压力都小了很多。
“柒月。”
她呼唤柒月，将自己身体的变化如数告知。
听她这样说，柒月忽然停下了船，转过身体，面对凌霜。
凌霜笑了下。
“停了？你也觉得……那鲸鱼不像是怀着恶意。”
这是让凌霜感到奇怪的点。
但她身上发生的事情，和看见她们也没有动作的鲸鱼，实在不好解释。
对方跟危险，或许挂不上钩。
她转头看向船外。
即便是刚刚极速行驶，也没有摆脱了这大家伙。
它的眼睛，依然将她们的船笼罩。
“鲸鱼，到底是个什么物种？”
凌霜不禁有些好奇。
“鲸鱼是一种海洋世界的大型2哺乳动物，在乐土时期，鲸鱼对人类来说并不能算是一种危险的物种。”
“它们相对友善，人类不在它们的菜单上。而且，大脑的发育很好，智商很高。”
“也就是说，除了语言不同之外，甚至是有可能跟人类进行交流的？”
凌霜脑袋里冒出这样的念想。
“理论来说，是这样。”
柒月检查了凌霜的身体，结果喜人。
“你身上的源能污染，确实降低了很多。”
这也让她松了口气。
“是这只鲸鱼的功劳……可它为什么要帮助人类？”
柒月有些不太理解。
尽管在数据库中，确实有证明鲸鱼会对人类产生“共情”，但那也应该是在乐土时期。
而现在的废土时代，浅海区的生物变成了畸变体，这只鲸鱼也异化到比以前还要庞大的躯体，大到甚至柒月无法看清它的全貌长什么样，只能看见这只紧紧跟随她们的眼睛。
它们，是污染的受害者。
以鲸鱼的思考能力，应该趁现在驱逐人类才对。
又怎么会善待人类？
“柒月，你能尝试跟它交流吗？”
凌霜把这个希望看到了柒月身上。
只有她认识鲸鱼，有鲸鱼的相关知识。
凌霜自己在这方面，什么都靠不上。
“我们去后面看看，用探照灯，或许看到它的身体，会知道些东西。”
“在乐土时期，总有人类会帮助鲸鱼海龟一类的生物，清理身上的藤壶，那是海洋生物感到很苦恼的东西。”
“我怕可能有类似的东西，缠上这只鲸鱼了。”
它一动不动，只跟着她们走，比起伤害，更像是一种求助。
凌霜站在船尾，探照灯的光束切开黑暗的海面。
光柱扫过去的瞬间，她屏住了呼吸。
那根本不是一具完好的躯体。
准确说，曾经是。
巨大的躯体上，缠绕着无数金属残骸。生锈的钢筋从皮肤里穿出来，扭曲成诡异的形状。有些地方，整块板状物体都嵌进了肉里，边缘长出了畸变的组织，把金属和血肉融为一体。
在这些畸变的血肉上，生长了漆黑扭曲的植物，它们紧紧吸附着鲸鱼的血肉。
凌霜感到喉咙发紧。
她根本想象不到，当这些东西出现在自己身上时，那会是一种怎样的难受。
而这只鲸鱼，忍受这样的折磨究竟过了多久？
人类已经有百年不曾踏入海洋。
它别的同伴呢？
凌霜想到这一点。
她们一直没有见到过，深海区除了这只鲸鱼外，别的海洋生物。
如果它的同伴都已经不在……
此时凌霜更深刻的意识到，海洋，是一种怎样孤独的存在。
源能造成的污染，又是一种怎样刻在世界血肉的伤害。
可源能又是一种非常神奇的东西，它的能量能带来净化带来新的动能，却同样能带来污染。
如果过量的源能是污染，那么被收纳进盒子里的源能抽取装置，是否能够解除这些疯狂的污染？
她摸了摸身边的装置，有想法在心底滋生
柒月走过来，探照灯的光在她手里更稳。
她扫视着鲸鱼的身体，数据在眼前飞快闪过。
鲸鱼从始至终没有动作。
那只巨大的眼睛依然注视着她们，瞳孔里倒映着探照灯的光。
凌霜忽然觉得，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让她有些不敢直视。
“我想你猜对了，它真的被一些东西苦恼。”
她把话题转移。
“可这要我们怎么救？”
她陷入了苦恼。
此行出的匆忙，船上除了一些物资，就是些常备工具。
可这些工具，根本不足以清理掉这鲸鱼身上的垃圾。
柒月沉默了几秒。
“那些金属已经和它的身体长在一起，强行剥离会造成大面积创伤，这是一个非常耗时间的工作，且现在我们绝对没有能力完成。”
“如果它能够带我们回到陆地上，我们还有能力为它找来工具。”
“可是……”
接近陆地，对它来说，真的是好事吗？
现在的大陆可一点不安全。
身为海洋生物的它，信任人类找她们帮忙清除垃圾或许已经是极限，还要让它跟着她们接近陆地，会不会认为这是一个陷阱当场把她们吃了？
沉默间，鲸鱼似有所感。
它再度发出一声哀鸣。
凌霜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无论如何，在这样的地方，永远没有人类和同类生物踏足，这条鲸鱼可能再游一百年，都找不到帮它的生物。
“跟它……商量一下吧。”
凌霜给出一个自己都不觉得能完全完成的想法。
柒月定定的看了凌霜两眼，这才重新走回鲸鱼身边。
然后，凌霜就见到柒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鲸鱼也不动。
可没过多久，鲸鱼动了，它的脑袋向下轻轻沉了沉，带动浪花把她们的船又推远了些。
“它同意了。”
柒月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凌霜更觉得不可思议，“你居然真能聊上天？”
柒月摇头，“不算，只是调整了一下频率，幸好，它还能接收到这些频率，我也能大致翻译。”
“这下好了，有它的存在，凌霜你可以脱离生命危险了。”
鲸鱼的存在，帮她们吸收着这些过高的源能污染。
尽管身上的防护服仍然停留在黄色区间，但比起一直无法将下来的红色，现在的结果，凌霜已经接受良好。
提到这个话题，凌霜眉头皱起。
“柒月，深海区一样是被源能污染的区域，鲸鱼也是被源能污染过的畸变体，对吧。”
“嗯，监测数据显示的能量指标，确实是这样说的。”
她回想自己的系统测绘。
“那它是怎样的原理，将我们周边的源能降低的呢？”
凌霜很好奇这个问题，这个问题的答案，十分重要。
而凌霜提出这个问题，柒月就明白她的心思放在了哪里。
“或许，还真可以交流一下。”
柒月说完，就跑到鲸鱼面前，将掌舵的事留给凌霜。
凌霜按照她给的方向直线行走，没一会儿，柒月摇着头回来。
“如果问鲸鱼原理的话，鲸鱼并不知道，所以我只问了它是怎么做到的。”
“它只说，自己会吃掉这些源能，然后慢慢消化掉。”
这就是畸变体平常的作为，高浓度的源能是畸变体的本源力量。
“这样啊，看来并没有什么有用信息？”
吃掉源能，本源力量，消化……
“消化的话，是指源能的力量消散还是指浓度降低？”
凌霜脑海里，忽然划过这样一个念头。
降低，是指降低！
消灭畸变体的办法是拿走源核，让源能不存在，畸变体的构成是高浓度源能和世界生物的集合体！
这么明白着摆在脸上的答案，怎么从始至终就没有被注意到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