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受苦了

然而变故来得比预想的更快。
就在陈暮刚刚结束与伽蓝那短暂而惊心动魄的加密通讯后不到两个小时,房门却出乎意料地提前滑开了。
进来的不是送餐或清洁的仿生人,而是一个之前从未见过的、身着浅紫色制服、仪态更加优雅庄重的女性仿生人。它的面容更加精致,眼神却带着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陈暮小姐,”它的声音比B-07更柔和,却也更不容置疑,“请您准备一下。今晚您将接受‘特别照料’。”
陈暮的心脏骤然一沉,像坠入冰窟。“特别照料”……这个词在艾琳博士的洗脑课程中从未直接出现,但结合那些暗示性的“回报”、“新阶段”、“为生命创造做贡献”,以及此刻仿生人平静语气下隐藏的、不容拒绝的意味,答案昭然若揭。
计划中的三天缓冲期,彻底消失了。她们的时间,被猝不及防地归零。
“侍寝”。
这个古老而充满屈辱意味的词汇,冰冷地砸在她的意识里。她几乎能感觉到胃部一阵生理性的痉挛。
她没有立刻回答,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激烈的情绪。只是抬起头,看着那个浅紫色的仿生人,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个普通的日程变更。
“现在?”她问,声音有些干涩,但还算平稳。
“是的。现在开始准备流程。请随我来。”仿生人侧身,做出邀请的姿态。
陈暮沉默地站起身。她没有带任何东西,甚至没有再看一眼这个住了十几天的囚室。她跟在仿生人身后,穿过走廊,乘坐电梯,下降到了另一个从未到过的楼层。
这一层的空气更加温暖湿润,弥漫着淡淡的花香和某种舒缓的精油气息。走廊更加私密,灯光昏暗柔和,墙壁上装饰着柔和的织物和抽象的艺术品,试图营造一种奢靡而放松的氛围,却只让陈暮感到更加窒息。
她们被带入一个宽敞的房间,与其说是房间,不如说是一个小型的人造温泉浴场。地面铺着光滑的白色石材,中央是一个下沉式的椭圆形温泉池,池水清澈,冒着袅袅热气,水面上漂浮着新鲜的花瓣和香草。池边摆放着舒适的软榻、精致的梳妆台和各种沐浴用品。灯光被刻意调暗,只有池底和墙壁缝隙透出柔和的暖光。
“请沐浴更衣,放松身心。稍后有专人伺候。”浅紫色仿生人说完,便退了出去,房门无声关闭。
房间里只剩下陈暮一人,以及潺潺的流水声。
她站在池边,看着那氤氲的热气,却没有丝毫暖意。她快速扫视房间:除了进来的门,没有其他明显出口。墙壁光滑,天花板很高。角落里有几个通风口,但尺寸很小。没有明显的监控设备,但直觉告诉她,这里绝不会缺少监控,只是隐藏得更巧妙。
她知道自己不能反抗。任何不配合的举动,都可能立刻招致强制措施,甚至提前终结她最后的价值。更会彻底破坏伽蓝可能存在的计划。
她必须忍耐,必须表演。
手指僵硬地解开明黄色家居服的扣子,脱下,叠好放在软榻上。然后是内衣。赤裸的身体暴露在温暖湿润的空气中,她却感到一阵阵寒意。她迈步,踏入温泉池。
水温恰到好处,微微发烫,包裹住她冰冷的肌肤。水流轻柔地按摩着皮肤,但带来的不是放松,而是一种被侵犯、被审视的强烈不适感。她闭上眼睛,将脸埋进水里几秒,试图让水流冲走眼眶里不受控制涌上的酸涩。
大约十分钟后,房间的另一扇侧门滑开。三个同样穿着浅紫色浴袍式制服、但款式更简洁的女性仿生人鱼贯而入。她们手里分别端着托盘,上面放着沐浴露、精油、身体乳、柔软的浴巾等物品。
她们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来到池边。一个仿生人示意陈暮起身。陈暮扶着池壁站起,水珠沿着身体滑落。仿生人用一块宽大温暖的浴巾包裹住她,引她到旁边的软榻上躺下。
接下来的过程,如同一场沉默而高效的仪式。一个仿生人开始为她按摩头部和肩颈,手法精准,力道适中,旨在放松肌肉。另一个用浸满香氛沐浴露的海绵,仔细擦洗她的每一寸皮肤,动作轻柔却不容拒绝,连最私密的部位也一视同仁。第三个则负责冲洗和涂抹,用温度适宜的花洒冲去泡沫,然后用散发着馥郁香气的高级精油和身体乳,均匀涂抹她的全身。
陈暮紧闭着眼睛,牙关紧咬,全身的肌肉都因极度的屈辱和紧绷而僵硬。仿生人的手没有温度,动作标准得像是在处理一件精美的器物。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皮肤在精油的作用下变得柔软滑腻,香气萦绕,但这精心修饰的完美,只让她感到更加恶心和肮脏。
就在按摩头部的仿生人转到她身侧,手指按压她耳后穴位时,一个极其轻微、几乎被水流声和按摩声掩盖的气流声,拂过她的耳廓。
那不是正常的呼吸声。
紧接着,一个低到极致、近乎幻觉的、带着一丝奇异机械质感的声音,擦着她的耳膜响起:
“……受苦了。”
陈暮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
是伽蓝!
她竟然能入侵到这里!入侵到这个明显是“高级服务”场景的仿生人体内!而且能在这种严密监控下,传递出这样三个字!
一瞬间,巨大的委屈、恐惧、以及绝境中看到一线生机的震颤,几乎要冲垮她强自维持的镇定。她想要回应,想要抓住这根稻草。
但就在下一秒,更冰冷的理智强行压下了这股冲动。
不。不行。
伽蓝的入侵能做到哪一步?能持续多久?是否能完全屏蔽这个仿生人自身的监控反馈?那个“老板”身边又会有怎样的安保?伽蓝传递信息已是冒险,如果她此刻有任何异常回应或暗示,很可能导致伽蓝暴露,计划彻底失败。
她们承受不起任何冲动的代价。
陈暮依旧闭着眼,保持着被按摩时那种略带僵硬的姿势。只是在仿生人按摩到她手腕附近时,她极其轻微、幅度小到几乎无法察觉地,摇了摇头。
一个微小的、否定的信号。
她不知道伽蓝是否能“看到”或通过传感器感知到这个动作。但这是她目前唯一能做的回应。
按摩继续。那句“受苦了”之后再无声息,仿佛只是她紧张过度产生的幻听。但陈暮知道不是。
精油和身体乳涂抹完毕。仿生人用一块新的、干燥柔软的浴巾为她擦拭,然后取来一件轻薄如蝉翼、几乎透明的银白色真丝浴袍,为她穿上。浴袍的系带松松挽起,遮不住多少春光,反而更添一种刻意的诱惑。
穿戴完毕,三个仿生人默默退开,收拾好物品,离开了房间。
陈暮独自站在温热的雾气中,身上散发着昂贵的香气,穿着那件象征着“礼物”的浴袍。刚才伽蓝那一声耳语带来的短暂慰藉早已消散,只剩下更沉重的寒意和紧迫感。
没有时间了。
房门再次打开,浅紫色制服的仿生人出现。
“陈暮小姐,请随我来。”
陈暮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转身,朝着那扇未知的、充满恶意与危险的门走去。
银白色的真丝浴袍,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冰冷而脆弱的光泽。
如同她此刻的处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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