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学校，莫璃月接了一通电话，脸色发白，她对我说：”你先去上课，我还有点事。”我刚想问她怎么了，她就已经转身走了，总感觉心里不踏实，不知道为什么。
莫璃月拉开咖啡馆的玻璃门时，风铃晃出细碎的响。靠窗的位置上，她妈妈指尖捏着银勺，正慢悠悠搅着杯热拿铁拿铁，驼色大衣衬得侧脸冷得像薄冰。
“坐。”女人没抬头，声音裹着咖啡的苦，“你爸爸昨天给我打了电话。”
莫璃月攥紧了手，指尖陷进肉里——她爸妈已经离婚六年，她爸在南方做建材生意，一年到头见不了两面，怎么会突然联系她？
“他说，”女人终于抬眼，目光落在莫璃月颈后那截露出来的围巾上——是云瑾上周刚织好的，针脚歪歪扭扭，藏着颗没拆干净的线头，“看见你和一个女生走得很近。”
莫璃月的心跳漏了一拍，像被冰锥扎中：“就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女人笑了，从鳄鱼皮包里抽出一沓照片，“啪”地摔在桌上。
照片上的光影是深秋的梧桐道——她在商场和云瑾买东西，看电影的照片…还有云瑾在家亲她的监控照片…
是私家侦探拍的，角度刁钻，每一张都精准掐着最亲昵的瞬间。
“为什么家里要放监控？为什么我不知道，你这是在监视我的生活，这是不对的！”莫璃月大声盯着她说。
“照片你爸爸找的人拍的，”女人指尖划过照片上云瑾的脸，语气轻得像叹息，却带着淬了毒的锋利，“家里的监控是我安的，就是要看你的一举一动。”
莫璃月的指尖发抖，想去抓那些照片，却被女人按住手：“别急，还有。”
女人又拿出一张纸，是省医院周明远医生的联系方式，旁边写着一行小字：“手术后续治疗方案，需主刀医生签字确认。”
莫璃月指尖掐着肉，指节泛白得像窗外深秋的霜：“你之前从来没在意过我，凭什么现在干预我的人生？”
她妈妈端起咖啡杯，杯沿碰着唇的动作慢条斯理，连眼神都带着上位者的轻慢：“就因为我是你妈。”
“你是我妈？”莫璃月笑了，笑声里裹着碎冰似的冷，“你和我爸在我10岁时离婚的时候，怎么没想起自己是我妈？我发烧到四十度没人管的时候，怎么没想起自己是我妈？现在我身边有了想珍惜的人，有我喜欢的人，你倒是来管我了？你都不配当我妈？”
女人的脸色沉了沉，指尖把咖啡勺捏出轻响：“我是没陪在你身边，但莫家和我给你的资源、你现在能站在这里的底气，哪一样不是我给的？”她把那沓照片往莫璃月面前推了推，照片边缘的棱角划破空气，“女生和女生在一起，有什么结果？你是我和你爸唯一的继承人，你让外面的人知道莫家的继承人的性取向不正常？你想让莫家几十年的脸面，毁在你身上？”
“脸面？”莫璃月盯着照片里沈瑾笑弯的眼睛，喉结滚了滚，“在你眼里，我的喜欢，都不如莫家的脸面重要？”
“是。”女人回答得干脆，没有半分犹豫，“我给你三天时间，和她断干净。下周一的机票我已经订好了，伦敦那边的学校我已经帮你弄好了，会有人接你，你要是不听话，她爸爸的术后治疗方案，周医生那边‘会不会出点意外，我不敢保证。”
最后那句话像淬了毒的针，精准扎进莫璃月最软的地方。她想起昨天在医院，云瑾趴在病床边睡着，睫毛上沾着的眼泪。
“你威胁我？”莫璃月的声音发颤，却咬着牙不肯低头。
“不是威胁，是提醒。”女人拿起包站起身，驼色大衣扫过椅面的动作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你应该知道，我从来说到做到。”
玻璃门“叮铃”一声晃着风铃关上时，莫璃月才终于撑不住似的，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臂弯里。室内咖啡馆并不冷，却暖不透她骨子里的凉——她好像又回到了十二岁那年，爸妈在客厅吵架，摔碎的花瓶瓷片溅在她脚边，她缩在沙发角落，抱着膝盖等了一整夜，最终只等到一张签好字的离婚协议，她们还是离了婚…
那时候她以为，长大就能自己选想要的生活，可原来，从生在莫家的那一刻起，她连喜欢一个人的权利都没有。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下，是我发来的消息，带着刚下课的雀跃：你还在忙吗？我给你买了奶茶，在宿舍等你回来。
莫璃月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指尖悬在输入框上，却打不出一个字，最后打出来一个“好”字。她不能让云瑾因为自己，变成妈妈手里的筹码。
莫璃月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咖啡馆。风卷着梧桐叶落下来，砸在她的发顶，她抬手拂开时，指尖沾了点湿——是眼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