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有恒心,每天雷打不动追到知青宿舍,让人想不注意都难。
这天刘溯佳拿了四个热水壶子刚从村中打水回来,他们已经来到这个乡很长时间,从穿短袖到穿长袖,洗冷水到早上洗漱用温水,她一眼就看见了等在宿舍门口的小姑娘,她不是多事的人,在家她就懂了不要乱打听,干好自己的就行。
刘溯佳路过谢雨燕旁边,刚要打声招呼,人家小姑娘不理她,她瞥嘴自己进屋子放了两个热水壶,又敲了敲左边房屋的门,莫家宝傻笑着把两个壶子拿好和她说声谢谢。
出来的时候看见门口的小姑娘对她翻了个白眼,莫名其妙,回去后和宦蔻珠痛诉,宦蔻珠沉思了一下安慰自己的舍友同志,“人家是大队长女儿有点脾气正常,咱们不要理就行”
“哼,我懒得和她计较”刘溯佳往自己口盅里倒水,绿色包边的口盅中央上印着一颗红火的五角星下面一排红字,“为人民服务”,“不过她也是够执着的,陆大哥这么多天没理她,她也不生气,每天嘻嘻哈哈跑过来”。
宦蔻珠坐在床边笑笑不说话,眼睛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天要大亮了,大家伙都开始忙碌起来。
在一处田埂上,在扬起的尘土中慢慢走出来一个男人,汗水浸透他的上衣,紧贴在他精壮的胸膛和腰腹,勾勒出庄稼人宽阔的身形,精壮劲瘦,手臂线条修长紧实,笔直的双腿扎根在这片从小生养他的黄土地上。
宦蔻珠跑过去,他顺势将她揽进怀里,用他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抚摸过胸前柔顺的头发,宦蔻珠抬头看向他,那被太阳晒过的脸庞呈现小麦色,轮廓柔和,下颌线被风雨仔细雕琢,一副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镜片后的眼睛看人时漏出的是满含的深情,整个躯干里流淌着野生的韧劲,像参天松柏。
“雨山”宦蔻珠观摩着眼前这张脸,双手用力搂紧男人的腰“雨燕她,你知道的我赞同自由恋爱,但是明显人家不喜欢她”说到这她顿了一下,“我怕她以后会伤心,那样的人真的能攀得上吗?”
谢雨山亲亲宦蔻珠发顶,他看见过村书记对陆沉舟嘘寒问暖,也懂得他爹想要巴结,只要不蠢都能知道这个人不一般,“我回去说说她”
温存了许久宦蔻珠从谢雨山怀里退出来,焦急的说,“快走吧,等一下上工就要有人来了”
谢雨山看着眼前人扭捏的样子大笑,宦蔻珠连忙用手捂住他的嘴,他顺势亲了一口唇前的掌心,羞得人家直叫流氓然后跑走。
夜深,大队长家里开着小灶,热乎乎的菜汤里面还有两块肉,碗里装着精玉米面糊糊,大队长在看着自己小闺女吃着,自己抽旱烟。
谢雨山刚从地里回来,在墙角放好锄头,看见谢雨山吃饱了从大堂出来准备去洗澡,他拦住她,谢雨燕不懂她哥要干什么,她从小就怕他,小的时候他会牵着她的手去地里干活,会给她洗脏兮兮的脸,但也会打在地里滚了一天像野猴子一样的她,她怕极了,“哥,你干嘛?”
谢雨山叹口气,“不要再去了,人家咱们攀不上”
谢雨燕听到后砸了手里的盆,大叫,“凭什么,你这是独裁,我要恋爱自由,我就喜欢他,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好看的人”她恨恨地瞪眼,跺了两下脚,“我才不听,爹都没说什么,蠢哥”
大队长听见声音从屋头里走出来先让谢雨燕去洗澡,让谢雨山进去说话,两父子坐在一处,大队长给儿子㧟一碗玉米糊糊给他吃,自己呼呼抽旱烟,“雨山啊,你也是读书的知识分子,爹晓得恋爱自由嘛”
“爹!小妹不懂,难道你还不懂吗?”谢雨山放下碗,“那种人能看得上咱们?我只想老老实实的在村里生活,也想小妹找个好人家能对她好,婆家也对她好”,谢雨山看向他爹,“差距太大了,小妹会受苦的,我们不要用小妹一生去巴结人家,我再努力一点家里不会太难过的”
大队长没说话,突然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怒吼,“你懂什么,你才活了几年,要是你小妹嫁上了就是凤凰,全家一起吃香的喝辣的,不用在这里受苦,要什么有什么”
“爹!”谢雨山闭上眼睛缓了一会,把饭扒干净自己走出去,回头看眼这个大队长,又看不知道听了多久的小妹,“会后悔的”
得到自己爹支持的谢雨燕跑村尾更加勤快,几乎弄的全村都晓得,有人讥讽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有人羡慕她以后飞上枝头变凤凰,她知道,但是她不管,每天乐呵的去贴冷屁股。
这天她照常来找陆沉舟,照常看见韦向山那个傻子,她还碰见了陆沉舟拿了傻子做的扁担和一个窝窝头,傻子嘴笨不会讲话只会笑,朝着陆沉舟傻笑,谢雨燕觉得这傻子丑陋极了,和牛粪一样,还听见了莫家宝说羡慕陆沉舟得了一根新扁担。
她在半路堵住韦向山,骂他贱货,不配和她陆大哥站一起,“你以为我陆大哥真的想要你的扁担吗?他就是不懂得拒绝而已”谢雨燕嗤之以鼻,“哼,就你这种东西只能拿出窝窝头这种垃圾,也不看看陆大哥想不想要,他那么金贵的一个人”,说完就站在那看着韦向山,也不管他尬尴。
韦向山听完就跑了,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但是他最好的只有窝窝头。
后面几天陆沉舟不见韦向山再来,宿舍门口也不见有窝窝头,疑惑但没问,这几天回来的时候都朝房屋周围看几眼。人精如莫家宝,在看见刘溯佳和宦蔻珠回来的时候大声问她们,“有没有看见那个每天偷偷来宿舍的男人”
被问的两个人以为莫家宝真的关心那个男的,刘溯佳回答他,“我刚才好像在村尾看到他了,不知道他要去哪”
眼见自己任务完成了的莫家宝摊手走进房间里忙活去了。
还好过了几天他们再下工回来门口又放了个窝窝头,陆沉舟没说什么拿起来吹了口灰吃掉。莫家宝不懂,人家大队长的小姑娘献殷勤不要,就喜欢吃地上的,搞不懂他大兄弟的脑子。
谢雨燕看见傻子又跑村尾来了,想着那窝囊样,越想越气,她送他自己采的野花,人家没要,看人渴了给水,也不要,她看他累了一天,从没干过活路的她说要帮他拿扁担,他无声拒绝,有次她偷偷给他杯子里倒水,他转头就泼了。
过往种种谢雨燕终于忍受不了,在回家的路上碰到了经常打压让韦向山帮忙上工的蓝乌云,从口袋里掏出本来想要送给陆沉舟的烟丝,对他说,韦向山欺负她,路过她旁边都不叫她,得到暗示的蓝乌云趁韦向山还没回家,去把房顶仅剩的一处瓦片全踩烂,顺便给一面墙弄通了一个大洞。
回到家的韦向山看见自己家房顶全烂光,通了大洞的黄泥土全巴在唯一干净的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