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五章

第五章
韦向山刚要走进家里,一声雷公滚雷在头顶炸裂,随后跟着一道闪电像要把天撕裂的闪过,空气中的水汽在发抖,他看着眼前的家连个门都没有,断壁残垣,破败不堪,狂风尖啸而过带起尘土飞扬,压弯不远山上的大树,雷暴雨要来了,他站在屋里听着雨砸在破碎的瓦片上,砸在墙壁的大洞里,砸在他已经不堪重负的骨头里,疼极了,他甩开腿向村尾跑去,好像那里可以容纳丑陋的他。
他跑到知青宿舍边的墙角缩下来,他不敢找陆沉舟,他怕,他什么都怕,他只想躲到这里心会好受一点。
天还在往下泼水,雷公在旁边助威,时不时的闪电照得漆黑的夜像白天。
莫家宝平时不喜欢关着门,觉得焖得慌,陆沉舟在床上看着书,准备关门睡觉,走到门边一道闪电划空而过,眼尖的他看见有一团东西在墙边,他认识那只鞋子,看出陆沉舟要出门,莫家宝唉唉两声问他要干嘛去大半夜还下雨呢。
果然有一条流浪狗缩在墙角,陆沉舟给男人和他打着伞没出声,墙角的人惴惴抬起头,眼泪混着雨水不分你我,只有红着的眼知道他在哭,很安静没有声音,“我,我家,家里,没了”男人呜咽着断断续续讲,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怎么回事,陆沉舟看了一眼男人,不知道为什么韦向山就是知道那是让他起来跟着走的意思。
“卧槽”看见两人像水鬼一样进来的莫家宝忍不住从床上弹起来爆粗口,“大兄弟,你在做慈善吗?”
陆沉舟没理他咋咋呼呼,快速脱掉衣服拿干净毛巾擦身上,在换四角裤的时候莫家宝背过眼去,韦向山则是眼睛不晓得往哪走,一块毛巾盖在韦向山头上,看见陆沉舟拿起热水壶和盆让他跟着走。
到了冲凉房韦向山磨磨蹭蹭脱掉衣服,露出青青紫紫的身体。
丑陋肮脏,更像是一块被犁过无数次的地,后背上有一条不长的伤疤已经变成深褐色,疤痕增生凸起扭曲的爬在韦向山手臂上,锁骨突出的挂在肩头上,还有长期挨饿而凸起的肋骨,全身没有脂肪但是却有干农活留下的薄肌。
韦向山抱住自己不想让陆沉舟看,太肮脏了自己,那么好的人怎么能看这样的自己,陆沉舟伸出手强硬的把他掰开,用沾了水的毛巾一点点擦干净,把全身上下一点点洗,干完这些事已经到了大半夜,弄好后找了套自己的衣服给人套上,衣服松松垮垮在他身上挂着,没穿裤子的两条腿在暴雨声中打抖,陆沉舟低头看见那两条突兀锁骨,鬼使神差用牙齿咬上去,韦向山被吓得不知道怎么办,他不知道为什么帮他洗完澡的陆沉舟要吃他,只能僵直的让人咬。
咬到陆沉舟满意后,一口明晃晃的牙印就巴在可怜的锁骨上面,陆沉舟看着自己的标记又给他穿上裤子,拎着人回房间。
听见动静的莫家宝睁了一下眼,好奇的打量这个明显穿着不合身衣服的男人,他看见一张麦褐色的脸,骨骼轮廓分明,左边眉头上还留着被打后淤青的肿伤,脸庞干燥带着些皲裂,鼻子不挺有些塌,呼吸声很小,仿佛那对于他而言是种奢侈,嘴唇略厚灰白起皮,看得太久陆沉舟刀了一眼他,他开口,“我又不吃人,是不是啊向山同志?”
第一次被人叫向山同志,而不是地主,坏分子,韦向山不知道该怎么做,只能羞红脸定定的站在床前不知所措,还是陆沉舟一声睡觉把他推到了床上,他惊慌失措,不敢沾上床铺被子,本来他到这里来能碰到陆沉舟已经是上天给的垂怜,他不敢再过多奢望,陆沉舟冷冷开口,“上去”,他战战兢兢爬上去。
莫家宝在一旁看好戏,“哎,我说大兄弟,你怎么能欺负向山同志呢,人家可是每天都给你送吃的”
“我”韦向山看着坐在床沿的陆沉舟在看书嗫嗫,陆沉舟只是帮他盖好自己的被子说让他睡觉。
“啧啧啧,我也要睡觉咯”没眼看的莫家宝翻身睡觉。
陆沉舟把眼睛从书本上移开,看着韦向山,觉得他像自己家养的一条外国狗,那是他哥哥去苏国留学时候带回来的,黑色的毛很长,亲人,每天都会叼东西给他,也不管他要不要,自顾自的找他,乐此不疲,有一天它不见了,突然不见了,陆沉舟去问他爸爸妈妈说看见小黑了吗,他妈妈只是安慰他说别想太多。
如果今天晚上他没看见韦向山,他是不是也会和那条小黑狗一样不见,然后有人和他讲让他别想太多,他不敢想,他不是个瞻前顾后的人,他只会牢牢抓住自己的,打了标记就是自己的,就像写了自己名字的本子不可能给别人碰。
第二天醒来时候莫家宝看见对面床,陆沉舟直挺挺躺着,里面的男人裹着全部的被子,“草”,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也没见陆沉舟是个热心肠的人,看见他对娇滴滴谢雨燕各种操作简直让人咋舌,只要她碰过的东西都像遭了瘟根本不碰。
门被敲了两下,莫家宝起身要去开门,看见谢雨燕抱着本书站在门口要往屋子里望,“哎呀,谢同志”,莫家宝用身体挡住门口,阻止了谢雨燕往里看的眼睛,他知道这是来找他大兄弟的。
“莫大哥”谢雨燕娇滴滴开口,“陆大哥还没起吗”
“还,还没呢”他瞄了一眼那本书好像叫《波动》,“要不你先回去等一会儿,我们上工了你再去地里找我们”
小姑娘嘟起嘴巴,“不行,我今天带了本书,里面故事很动人,我想讲给陆大哥听”
莫家宝听得头皮都发麻了,妈的讲故事,你看我现在像不像个故事,“我们是男同志,你先在外面等着吧”,在莫家宝要进房间的时候,突然瞥见一个矮矮的女知青朝谢雨燕方向偷偷吐了一口口水,哎这世道什么了,得着陆沉舟对她的态度,他对谢雨燕也没什么好感,只当她是个女同志而已,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关他什么事呢。
男人们在房间里磨蹭了一会儿终于出来,谢雨燕看见傻子也从里面走出来,看见傻子穿着不是他自己的衣服,震惊了一会儿马上收拾好表情,傻子低头不敢看她,她也不想和傻子有什么关系,她只想在陆沉舟面前表现出自己是个乖乖的小姑娘。
“陆大哥,你看”谢雨燕把书举高让陆沉舟能看见书名,陆沉舟瞟了一眼作者,刘振开,书名《波动》,这是一本人们所谓的“禁书”。
“我不看这种牙酸的东西,请你把它拿开离我远一点,你最好也别看,拿去烧掉”陆沉舟带着韦向山和莫家宝走出去,他不是不看而不是觉得不应该,这种书偷偷看他不会发表任何看法,每个人都有自由阅读的权利,但现在这种时候不能光天化日的拿出来显摆。
小姑娘眼泪刷的一下就出来,她只是想和陆沉舟一起读一本书而已,而且这本书她花了很多钱才偷偷买到的,她哭得太伤心刘溯佳和宦蔻珠上前来安慰一声说不要哭了,临走了刘溯佳对谢雨燕说了句让她把这本书烧了。
女人的第六感很准,谢雨燕能感觉到刘溯佳也喜欢陆沉舟,但陆大哥只能是自己的,她爹爹也说了只要她努力陆大哥会喜欢她,所以她朝刘溯佳翻了个白眼就跑回家去。
“好心当成驴肝肺”刘溯佳自嘲,跟着宦蔻珠和其他两个女知青上工去。
谢雨燕跑到村头看见韦向山一个人弯腰在田埂上挖地,穿了她陆大哥的衣服裤子,还有明显不合脚的解放鞋,脸也洗得干净,顺手捡了几块泥巴砸他,“贱东西,你是坏分子,是地主,陆大哥才不会喜欢你”
被骂打骂习惯了的韦向山只是默默干着活,不说话,手里器械的重复动作,他知道自己成分不好是个坏分子,他爷爷是地主所以他也是地主,他不奢求别人会喜欢他,他只想老老实实的上工,能吃两口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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