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七章

第七章
早上天蒙蒙亮莫家宝就醒了,看了眼旁边床两个盖一张被子的人。昨天陆沉舟让韦向山住下来时这个傻子还不愿意,被陆沉舟拉出去不知道干了什么才好好答应下来,回来后傻子一直低着头,总不能是把人打一顿吧,莫家宝想想又不可能,毕竟陆沉舟好像把他当弟弟一样宝贝。他爹朋友家有对兄弟,那个哥哥很照顾弟弟,饭桌上连饭都打好,不多的菜全夹到了那个弟弟碗里。
估计大概是这样吧,莫家宝心里犯嘀咕,可能陆沉舟看见这个傻子想到了他的弟弟?但谁给当弟弟不是当,陆沉舟咋不把他和刘溯佳当弟弟妹妹,毕竟他们还是一块坐同一辆牛车来村子的。
一起出来打水的刘溯佳看见莫家宝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苦大仇深的表情,“莫大哥,你在这想什么呢,水都流一地了”
莫家宝看见刘溯佳拿盆靠近就让了位置,叹口气,说出来自己心里疑惑,“陆沉舟可能把韦向山当亲弟弟了,还让他住一起咧”
“是,是嘛”刘溯佳接水的手微不可查地抖了一下。
莫家宝耸耸肩走回去。
中午刘溯佳路过陆沉舟挖地的那片田埂,出口问,“陆大哥你是把韦向山当弟弟了吗?”
陆沉舟拿起自己的壶子灌两口水出声,“不是”,又拿起锄头吭哧扎进田里挖地。
晚上刘溯佳在被窝里翻来覆去烙大饼,她裹着被子翻身面向墙壁,黑夜把所有声音都无限放大,耳边又响起今天在田埂上那两句对话,她又平翻过来望着头顶的瓦片,记忆在清醒回放,这样好对一个人不是当做了弟弟,又能当做什么,她想不通,再次翻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黑暗蒙住双眼,结束这段无休止的脑内狂想。
第二天刘溯佳挖地的时候老神在在,好几次都快挖到她自己脚拇头,宦蔻珠不知道她怎么了,也不知道怎么安慰这个舍友,终于在刘溯佳第六次出神快挖到脚的时候,宦蔻珠终于出声,“佳佳,你最近怎么了吗?是不是生病了,我带你去卫生所看看,让大雷书记让你放松一天”
“没,没有什么蔻珠姐,就是有点想不通”刘溯佳停下手上动作,把身体依在锄头把上,“你知道韦向山嘛,就是那个成分不太好的人,虽然我们不能歧视人民,但是他住在了知青宿舍”,刘溯佳停一下又开口,“和陆大哥他们住在一起”
在她们说话的时候谢雨燕追着陆沉舟,陆大哥,陆大哥一路叫着在田那头跑来跑去,显然人家并不愿意搭理她。耳尖的谢雨燕当然也听到了一些模模糊糊的话,大概是陆沉舟,还有韦向山,具体是什么没太听得见。
太阳快落山,入秋了,天总是黑得快。
“哎哟,好疼啊”谢雨燕倒在田边,好像腿崴了,被去饭堂的刘溯佳和宦蔻珠看见,她们还奇怪今天这个小姑娘怎么没追着陆沉舟跑,倒是在这里被崴脚。
两人没做多想跑到面前去,“我,我脚好疼,你们看看是不是断了”,谢雨燕哭得稀里哗啦,眼泪鼻涕一起流,两个人检查了一下没见什么情况,就以为是小姑娘摔倒发疼而已。
“我,我走,走不动路了”谢雨燕看向眼前的两个人,刘溯佳把自己的碗拿给宦蔻珠让她帮忙打饭,她要送谢雨燕回去,宦蔻珠问她没问题吗,要不要一起送。
“蔻珠姐你先去打饭吧,咱俩一起送再过去估计会没饭,今天晚上就要饿肚子了”,说着扶起谢雨燕往村中走,宦蔻珠思索一下也同意抬腿往饭堂去。
刘溯佳扶着谢雨燕一瘸一拐往大队长家走,她虽然不喜欢这个小姑娘,但也不见得别人受伤不管,她学到的知识不允许她这样做,“为人民服务”她总是记在心头不敢忘。
“佳佳姐,我可以这样叫你吗?”谢雨燕在刘溯佳耳边说,谢雨燕很香,是那种皂荚带着蛤蜊油的香,说话声音软乎乎和她以前班里的女学生一样。
“可以”刘溯佳继续扶着她走,显然有点吃力,本来就干了一天活路,又没吃饭,她全身的重量还都压在自己身上。
“我中午的时候好像听见你说韦向山怎么了呀”谢雨燕嘟起嘴巴,“如果他欺负你了我叫我爹打他”
有爹的孩子是个宝,刘溯佳心里默默的想,“没有这回事”
“那你中午说他干嘛,我都听见了”谢雨燕又往刘溯佳身上压过去,“难道陆大哥和韦向山打架了?我们要帮陆大哥,佳佳姐”
听到谢雨燕说陆沉舟,刘溯佳把韦向山跑知青宿舍里住下的事脱口而出,又瞬间后悔自己嘴巴快,她不想做那种背后议论他人的长舌妇,所以接下来都是谢雨燕讲话,她老实的听着没出声。
到了大队长家门口,大队长看见自己宝贝女儿被扶着回来,快心疼死,赶忙上前问怎么了,刘溯佳说只是有点擦伤而已,大队长要留她吃个晚饭再走,刘溯佳拒绝。
“大队长,天快黑了,我得赶紧回去”刘溯佳出声,“我也叫蔻珠姐帮忙打饭,不麻烦大队长”
大队长关心自己家女儿也没做多留,做个样子客套一下,刘溯佳就往村尾走去。
回去的路上刘溯佳总感觉有人跟着自己,她不敢回头看只能加快脚步,在路过几个草垛的时候后面拿人飞快跑上来,把她推进草垛里,摸着她的胸脯,要扯开衣服,她大声尖叫,用力嘶喊流氓,救命,用手推搡压着男人,双腿朝男的胯间踢去,挖了大半年地的她,力气也锻炼得和男人差不多,一时间那男的差点就要落下风。
宦蔻珠看人那么久没见回,天又快暗下来,怕出个什么意外,赶紧跑出去找人。她奔走在黄泥路上听见有人在草垛里打架,还有女人声音在叫喊救命。看见草垛上有人用来打草的木棒,顺手就抄起来打过去。
男的没想到有人这个时候会有人过来,后背硬生生挨一棍子,他疼得闷哼,刘溯佳从他身下逃出来,大喊蔻珠姐,这个流氓要强奸她。
知道自己的室友被流氓欺负,宦蔻珠打得更狠,用了十成力打在那个男人手臂上,只听见咔嚓一声不知道是男人手臂断了,还是木棍断了,男人抱着手蜷缩在草垛上,哎呦哎呦叫。
刘溯佳看情况拉着宦蔻珠不敢停地跑回宿舍。
回到宿舍后刘溯佳一直哭,听见声音的隔壁房间两个女知青也过来看是怎么回事,刚进门就看见宦蔻珠抱住刘溯佳,女生头发上全是草根,脸上沾满泥土,袖口被扯掉一截,衣服被撕破一个口子,露出洁白胸口,还有上面交错的抓痕。
两人想想就知道怎么回事,看刘溯佳哭得伤心,她们两个也抱做一团低声呜咽抹泪。
这一夜无人入眠。
“大队长,村书记,你们得给我做主啊”一个皮肤黝黑老男人抱着他软塌塌下垂的手臂在公社哭喊干嚎,说女知青宦蔻珠打断了他的手臂,全村人都围在公社大门口打算看戏,看这个老男人到底又要干什么,显然他这样闹已经不是第一次。
村书记笔直坐在板凳上,大队长则是抽着旱烟枪眉毛上瞪,又把旱烟枪在鞋底磕了磕,“老黑,你又要干什么”
“村书记,大队长,宦蔻珠把我右手打断了,你们要给我讲讲理噻”,老男人坐在板凳上闹。
得到通知的宦蔻珠被喊去公社,刘溯佳大概知道是什么事也跟着过去。
看见宦蔻珠和刘溯佳一起从群众里走出来,老男人开始撒疯,村书记先是问怎么个情况。宦蔻珠瞪着眼大声说不知道,让这个老男人自己讲,一边的刘溯佳在哭,眼睛已经肿得睁不开。
老男人就是要赖,大队长看没办法,问他到底要干什么,他倏一下站起来,用左手指着宦蔻珠大喊,“这个烂婆娘打断我的手,她要赔给我当老婆”
听到这个话刘溯佳拿起凳子就往老男人身上砸,他被砸得一个趔趄,踉跄得往旁跳,回过神来就要反手去打刘溯佳,刚走两步就被村书记按在地上,“你要干啥子!把你打死都是应该”
刘溯佳靠着宦蔻珠瘫下来,宦蔻珠也作势抱住她,刘溯佳张嘴,“大雷书记,我,呜呜呜”,她把头埋进宦蔻珠怀里一会儿,又看向被按在地上的老男人,最后看村书记开口,“他昨天晚上要强奸我,呜呜呜”,“蔻珠姐来救我用木棍打他一下,我才跑得开”,刘溯佳又呜咽了好一会儿,摸着衣领解开自己上边几颗扣子,露出胸口被抓的痕迹,村书记脸色越来越黑。
“黑溜秋都看不见,天老爷晓得打哪去,万一是他自己撞断,赖我们怎么办”,宦蔻珠眼泪也滚下来,两人抱做一团,呜呀呀哭,声音凄凉要穿透皮肉。
群众里有人在骂老男人真不是东西,对他指指点点。
“放你妈的狗屁,老子还能自己打断手耶”,地上的老男人在挣扎,但被按得太死怎么也逃不开。
村书记听完,抓起他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拽起来,朝他脸上给了一巴掌,清脆的声音在场的每个都能听见。男人被扇得耳朵里面嗡嗡响,再听不清楚周围在讲什么,脑子里面晕乎嗡嗡嗡。
村书记没再理这个老男人,把她们两个扶起来保证,这件事他会和上面报告,这几天她们就先不要上工,好好休息。
两人听完后从公社走了,看见没戏可看的村民也慢慢做鸟兽散去,留下来大队长,村书记和还在晕头转向的老男人。
“书记,你看这要怎么办哩”大队长问。
村书记看向老男人,“我等下马上去城里报告,看看怎么个处理”
两个人说完也离开,只留下老男人还在感受着自己耳朵里嗡嗡嗡。
第二天村书记从城里回来听见说那个老男人摔到村后面的河里,是淹死,秋老虎的高温只用一个晚上就把人泡发浮到河面,被早上起来挑水的阿婆看见。
河岸边上,村书记来看了眼泡得和装粮食麻袋一样鼓囊的男人,周围散发着死老鼠的浊臭,他蹲下身看见死男人鞋子和裤腿上巴起淤泥,又往河边踱步,最后望了眼那条青妖妖的河水,什么也没说,转头就往城里去,留下大队长和围观群众处理这个落水男人。
刘溯佳和宦蔻珠在宿舍里听见人死了,既害怕又高兴。
“蔻珠姐,你说那个流氓真的是自己走路打滑摔死在河里的吗?”刘溯佳坐在床上问。
“谁知道,可能作恶太多,老天看不下,收他去哩”。
“那会不会是有人看不惯他,把他推下去?”
“也不是没这种可能”
两人在说话,听见有人敲门又警惕起来,外面有人出声,“刘同志,宦同志,你们怎么样”,说话的是莫家宝,两人下床给开门,莫家宝也听了她们两个的事,在心里感叹女同志们还是太不安全了,希望哪天咱们国家的女同志晚上出门再也不用担心强奸犯。
莫家宝张开手掌,里面躺着四颗奶糖,分别给了她们一人两颗,刘溯佳和宦蔻珠不知道该怎么谢他,她们都懂得这个好东西多难得。
外面的韦向山躲在陆沉舟后面,唯唯诺诺拿着两碗玉米糊糊,得到陆沉舟允许后才递给屋子里的两个女同志。
刘溯佳看见了玉米糊糊只当是陆沉舟让韦向山给她打的,心里默默开心,他没有因为这件事看不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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