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十章

十月小阳春,已过霜降就要进入立冬,华南地区不在乎这些纸上乱七八糟的节气,极少或根本不出现降雪,村民们早晨时套上一件外衣,里头留一件短袖,干活发汗就脱,丢在田边,发凉又摸起来穿。
天蒙蒙亮,村民们就在生产队的统一指导下劳作,戴起草帽,扛起扁担箩筐,拉起板车,从各家各户出门最后进入结满硕果的地头,这里没有老大哥家里头那些发达的收割机器,一切都要依靠人工劳动。
刘溯佳,宦蔻珠和村里的女人一起在田里包起头巾,拿起镰刀弯下腰去找南瓜的瓜蒂,把它们割下,扯掉爬满地间的瓜藤,它们哗啦啦带起泥土,瓜叶上还残留晨昏的水珠子,手一搂一湿。
韦向山和一些人在掰玉米,装袋码放好在田间地头。
陆沉舟是村里年轻的劳动力则是砍玉米杆子,把它们一扎一扎捆好,装车拉去公社打成糠,干完后再回来拉玉米。
地里扎的慌,陆沉舟手里的刀一起一落,砍断只剩壳子的玉米杆杆,他动作利索,镰刀挥动着往前面砍去,解放鞋碾过地里散落的长叶片。他直起腰,用搭在脖颈上的毛巾擦掉流进眼睛的汗,密密麻麻的玉米杆子像一块天然屏障。
陆沉舟的眼睛看向另一块田地,韦向山娴熟的徒手拧断玉米,迅速丢进麻袋,身影在层层叠叠的青纱帐里穿来穿去,傻子不知道辛苦,人家叫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不反抗,不偷懒,直愣愣干完自己的活,被人吓着去帮忙上工也不敢和自己告状。
转身来捆袋子的韦向山看见陆沉舟在另一边看自己,眼睛乱瞟两下,慌忙扛起麻袋往田埂上走,脸上应该是被太阳晒红,还热辣辣。
干活的劳动人民下手干净,累了就直起背锤两下腰杆,望着田间,估量这些作物承载了多少汗水。
全国都在集体化生产,村书记和村民不分你我都要下地劳动,跟大家讲“为革命种田”也是一个重要的“政治任务”,听党领导努力完成自己的指标不拖国家后腿。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笑容,这是一年的辛劳终于等到了收成,再过段时间就能领上自己的一份粮食,劳动号子喊起来呦,手里工具忙起来,劳作汗水流下来,送凉秋风刮起来。
劳累了大半个月的秋收,难得有清闲。
得空的人是闲不动,总要赶在一堆。村民里传公社来了个能看人跑来跑去的黑木头盒,都忍不住聚在公社里边去。
几个有文化的知青告诉大家,这是老大哥家拍的电影讲饿国革命,叫《Lenin在1918》。
“电影是什么?”
“饿国是哪个国啊?”
“Lenin是谁?”
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陆沉舟早就看过这部电影,他对拥挤的人群不感兴趣,兀自回去,谢雨燕来想拉他手去公社,“陆大哥,我没见过这种东西,你陪我一起看看嘛”,小姑娘用帆布花鞋尖碾地上的黄土,睁起水洼洼大眼睛,“听大家伙说,里面还有人在跑呢”
陆沉舟瞪了她一眼,没理会,朝村尾走,小姑娘还是没抵得过新东西的诱惑,反方向去公社。
原本热闹的村庄因为一个木头盒变得寂静,道路上不再有三三两两的人在讲话,各家门口也不见人,村子像死了一样。
陆沉舟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形站在宿舍门口,他知道那是谁,“你不去看?”
韦向山低着头,“我,想看,你,不喜欢,我看你,喜欢,你好看”,西山的太阳半挂不挂落在他身后,像家里那种流油咸鸭蛋黄,光影描摹他挺得僵直的轮廓,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只有一小撮光亮亲吻他麦褐色的额头。
陆沉舟从这句磕磕碰碰不知所云的语句里读懂了韦向山的意思,他想要去看电影,但是因为自己不喜欢扎堆在人群里面,所以他回到宿舍等自己,喜欢和自己待在一起,电影没有自己好看。
陆沉舟拉起韦向山往自己怀里抱住,在额头亲一口,吓得韦向山惊慌的向周围望过去,陆沉舟出声安慰,“都去公社了,没有人”随后又出声问,“后面好了吗?”
(这里又是一段车车)
“陆同志,陆同志”,一个声音在宿舍门前叫,在廊檐下看书的陆沉舟抬起头,那是公社里的一个干部,斯斯文文斜挎一个绿色大布包,包上面印着大大红色五角星,“陆同志,你家里给你捎东西来了,你记得去公社领嗷”,说完又急忙走了。
韦向山在水龙头下面拿着盆洗他自己和陆沉舟的衣服,看干部走后抬头望眼看书的人,眨巴眼睛,陆沉舟起身不知道说了什么,洗衣服的人低下头用力搓衣服,听到脚步声慢慢变小又巴巴的干望。
“向山同志,人都走远了,还望呢”,莫家宝也拿着盆出来,“你过去点,我也洗洗”,他觉得这个男人傻乎乎的好玩忍不住逗几句,想通的莫家宝也没什么别扭,不就是他兄弟喜欢男人嘛,又没什么,只要不是喜欢牛啊狗啊这种的都无所谓,就是不知道那种家庭能不能接受咯,“哎,又不关我事”
“怎,怎么,了?”韦向山看莫家宝在自言自语小声问出口,没察觉自己出声的莫家宝连忙说,没什么,接着问他怎么那天没有去看电影,又提醒他最近别在地里脱衣服。
公社里面已经没有昨晚的热闹,只剩下一两个干部在里面坐着,跟着自己爹爹来的谢雨燕远远就望见陆沉舟,得了爹爹的允许一跳跳地跑过去,“陆大哥,最晚你没来,电影可好看了,还会说话”叽叽喳喳同陆沉舟讲昨晚看了什么。
陆沉舟没理她,径自走去拿自己东西,大队长看见是些药品,关心的问,“陆小同志啊,你伤着哪啊?”
“没有,天冷备着”陆沉舟拿起自己的东西就要离开,大队长眼疾手快的走到前面,抽口旱烟,吐出一口烟圈,“陆小同志,这里比不得城里好,要是吃苦了你跟我讲,我想办法”
“对啊,对啊,陆大哥”谢雨燕跟着大队长出声,“我爹爹可好了,今晚要不要来我家吃饭”,谢雨燕偷偷挪过身,用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邀请,“我家有肉哦”
陆沉舟垂下眼皮盯了她一会儿,小姑娘有点受不了,心里发毛,就见陆沉舟什么也没说,直挺挺走出公社大门。
“爹!”谢雨燕看着人走出大门,出声撒娇,大队长连忙安慰自己女儿。
“没事的雨燕,你多去接触你陆大哥,等她接受你带你回城里,以后咱家日子就好过起来咯”大队长用没拿烟枪的手摸摸自己闺女的颅顶。
见得到自己爹爹的支持,谢雨燕不气馁,转头问那些寄过来花花绿绿盒子是什么。大队长望眼公社敞开的大门不走心的讲,“我刚才问了一下干部,就是一些止疼消淤和擦手的药”。
听完,谢雨燕不知道想到什么脸刷的白下来,随后又怒火中烧,五官扭在一起,大队长心里还计较着事情,没多观察,错过了自己闺女的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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