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这是一段车车）
清晨，韦向山手摸到陆沉舟背后肿起一大片，疼得陆沉舟闭眼睛闷哼，晚上没看见，到白天变得乌紫狰狞，一片连起一片。
呜呜呜，低低呜咽，小声在空旷屋子里充溢，陆沉舟摸摸韦向山的头，“哭什么”
“疼，你疼”他从小到大被打过百千次，太懂得，疼在骨头里，浮在皮肉上。
“不疼”，陆沉舟说完门口响起敲门声，他要起去开门，韦向山比他快一步穿好衣服，出去开门。
这是陆望津的单位分配房，一室一厅，他长时间待在部队，嫂子不愿独住，要在大院里伺候老爷子和陆爸陆妈，这房子就空下来，昨晚他们被陆望津车到这里，只叫他们住下，别的也没多说。
屋门韦向山没见过，磨蹭半天不晓得要怎么开，陆沉舟穿好衣服从他背后拥下来，他瞥见昨晚咬在陆沉舟喉结上的牙印，脸上滚热。
“爸，妈”陆沉舟出口喊人。
“哎，儿子”陆爸陆妈显然看见那明晃晃牙印，撇头走进去，坐沙发上。
“大，大”韦向山想喊声大娘，大白，又紧张害怕得结巴，陆沉舟把他拥到沙发上，他不知道要做什么只能把手放在膝盖上，背直挺挺，头低下，活像个犯错学生。
陆爸陆妈已经在信里大概知道韦向山情况，也不为难，虽然自己的儿媳和想象中有出入，但总归是儿子选的，他们夫妻俩想了一夜，只要儿子喜欢就行，“游川啊，你爸在信里说的那些你怎么看，妈懂得你和你哥志向不一样，要得做打算”
“我懂”陆沉舟和陆爸陆妈对面坐，直视他们眼睛讲。
“你懂就好，在你哥这里好好住着把功课补上去，明年听上面安排”陆爸说完看向韦向山，“你叫韦向山是吧”
韦向山听到陆爸叫自己，一个激灵，吓得眼睛不知道往哪放，陆沉舟把手覆在他手背上，安慰他别紧张。
“好孩子，我们就叫你向山”，陆爸陆妈对看一眼，换陆妈开口，“我和他爸想了一晚上，虽然你和我们想的不一样，但游川从小就有主意，让人放心得紧，他选的我们没什么意见”
陆爸抱了抱陆妈，“晓生那边我和你妈去讲，你安心看书，还有你赵大伯伯在新华书店那边做主任，缺个仓库管理你明天去看看”
“是啊，你爸和你赵大伯伯都安排好了，就搞些收货配发，其他时间你可以自己安排”陆妈讲。
“嗯”陆沉舟淡淡应一声。
陆爸陆妈起身，“你爷爷他就是一时想不通，不要怨他，我们拿来点跌打损伤药，待会儿你叫向山给你涂涂”
到了门口陆妈看陆沉舟，“有时间带向山回来吃吃饭，不用送了，我和你爸自己慢慢回去”
“知道了妈”
“再，再，见”韦向山磕巴的说，陆爸陆妈也不嫌弃应了声，就走下楼去。
——
“哎呦，小姑娘们你们晓得不，咱们这边来了个帅伙子”一个男青年跑到食堂在几个小姑娘桌子旁边坐下。
“怎么，怎么，你快说说”听到帅哥，一群年芳二八的小姑娘们感兴趣到不行，突然一个女青年朝他们努努头，让他们往那边看去。
“咦，小方，你啥眼神啊，黑乎乎又矮了吧唧的老男人有啥好看”，另一个女青年吃了口菜撇嘴，下一会手肘被撞，耳边传来，“谁叫你看那个黑乎乎的了，看旁边那个在食堂窗口的”
“好看哎，我们部门的吗？”
“不知道”
“你们快看，小丽过去了”
“她过去干嘛，想抢先啊，谁不知道就她长得好看，一天天不干活就想巴个有钱的”
“你怎么知道这个男同志有没有钱”
“你看小丽那个破烂样不就懂吗，没钱她会去巴？”
男青年感觉再聊下去收的不下场，赶忙说，“哎呦，我的好姑娘们，你们可快别说了，你们看那边，小丽都哭着跑了”
“哼，她不跑谁跑，人家可是赵主任安排进来的金疙瘩，能瞎看上她？”
“谁说不是呢，估计人家都有相好的了，哪能看上咱们，都收收心吧女同志们”
这边在吵闹，另一边桌子上安静得很。
陆沉舟把盘子里不多的肉挑到韦向山盘子里，多次躲避无果韦向山只能老实看着盘子里多出几块肉。
“陆，同志”韦向山小小声叫，被陆沉舟看一眼又改口，“游，游川，刚才，那，那个，哭”
陆沉舟嚼完嘴巴里饭，“不关我们事”。
韦向山一向透明，在那么多年的生存中，他懂得能不惹事就不惹，就算不能和别人很亲近也不要得罪人，他害怕陆沉舟刚工作就和里面的人关系不好。
韦向山琢磨着，到这里没有大队长安排开垦荒地，也没有地种玉米，他不能闲，来的时候看见有块地方有人在挑沙子，等明天陆沉舟工作了，再去看看还要不要人。
这样想，也就这样做，韦向山按着记下的路线摸索过去，在七拐八折的楼房下穿梭，他看见了很多人在挑沙子，不知道怎么开口傻愣愣站在旁边看，有个工人看见他，问声，“同志，你在这里干啥子”
碰到搭话的人，韦向山磕巴的说，“我，我，也想，这个”，他指了指那滩沙子。
工人想着一个磕巴傻子在这里也不容易，带他去找负责人拿副扁担也跟大伙一起干。
傍晚，陆沉舟回到家敲门没有声，急忙插上钥匙进去房间里找人，他不知道韦向山会去哪，害怕人会出事情又跑到大院子里和爸妈讲声，陆爸陆妈也着急，大晚上一个乡下来的又不熟悉路，能去哪呢，家里除了在房间里的老人，都急忙出去找人。
老人哼了一声，看眼老伴的照片叹口气，“秀娟，我是不是太老了”，拿起拐棍走下楼拨通电话。
陆望津接到电话后开车从队里出来，车灯照到一个灰扑扑的人在路口左右望，他的记忆很好一眼认出韦向山，车开过去按喇叭，降下车窗，“弟妹，上来”
被喇叭吓一跳的韦向山，没看清车里人，拔腿就往巷子里跑，他哪跑得过部队里的，不一会儿就被拎住后衣领，看清人后，“大，大”，叫大哥好像不对，名字他又不晓得，只能沉默。
陆望津也不多说话，把人丢到车里就开回大院，中途看见自己那一起出来找人的妻子。
陆大嫂上车后忙念叨，“弟妹啊，你可去哪了，家里面全都出来找你了，小弟都快急死”
韦向山听到陆沉舟也出来，比划着手，“我，我，去，沙，沙子，有人，我去”
陆望津和陆大嫂没听懂韦向山在说什么，以为他在外面被欺负了，“什么人啊，这是，下次有人骂你，你就打他”，陆大嫂拿出手帕递给韦向山擦脸，又继续说，“你不傻，只是说话有些磕巴和不会表达，下次有人欺负你，你就告诉我们知道吗？”
韦向山没有接手帕，疑惑的看着陆大嫂，他想着自己没有被欺负，只是去挑沙子工作，然后他们给自己三角钱，想和陆大嫂说又插不上话。
陆大嫂越说越气，朝着陆望津开口，“先生，都有人欺负到我们家头上了，你可不能就这样过去了，如果爸妈知道了也不会翻过去的”
“嗯”陆望津应了一声，车就开到了大院门口，陆爸陆妈和陆雨棠刚好也走到门口，看见陆大嫂领着韦向山从车上下来。
陆妈看见一身脏的韦向山，听到陆大嫂说他被人欺负，又想到发疯找人的陆沉舟，她儿子从小就骄傲从不让人操心，更别说这次回家让他们帮忙出去找人，一下泪水就从眼睛里出来，陆雨棠抱抱自己妈妈，说去找下二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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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舟进门见韦向山坐在沙发上，缩起肩膀愣愣盯地板，领口裤腿沾着沙水已经干固印在上面，蓬飞生长的黑黄色头发也藏起不知道多少泥沙，泥垢围在脖颈上成一条条项圈。
陆沉舟过去一把抱住，韦向山被突如其来的拥抱吓一激灵，看清人后，从口袋里掏出三张一角钱捧到陆沉舟眼前，“陆，同志，我，我，挑沙子，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