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宇高等兵器学府，正式开课那日，唐小糖起了一个大早。
侍女们为她梳洗更衣，选了一身水青色学府制式长袍，腰间系着同色丝绦，头发用玉冠束起，俨然一副少年学子的模样。
然而那张娃娃脸和灵动的一双眼睛，还是透出几分稚气。
“啊呀，俺家郡主，今日真精神。”贴身侍女小翠，笑着替她整理衣领。
唐小糖对着铜镜转了一个圈，满意地点点头：“走，去学府！”
学府位于京城西郊，占地广阔，建筑古朴大气。
唐小糖到时，门口已聚集了不少人。
有年轻学子，也有经验丰富的匠师，更有几位须发花白的老者——那都是兵器界的泰斗，如今也被请来担任教习。
唐小糖一出现，立刻引起了骚动。
“那就是小郡主？好年轻呀。”
“听说她设计的‘破甲弩’已装备北境边军，威力惊人。”
“何止，去年南疆平乱用的‘旋风炮’，也是她的手笔。”
议论声中，学府祭酒——工部尚书周大人迎了上来，满脸堆笑：“郡主来了，快请进。诸位同僚，这位便是唐小糖郡主，学府特聘的兵器学首席讲师。”
唐小糖规规矩矩地向众人行礼：“小糖资历尚浅，今后还请诸位前辈多多指教。”
她举止得体，言语谦逊，倒是让一些、原本心存疑虑的老者微微点头。
然而这份端庄没维持多久，就被一阵清脆的笑声打破了。
“小糖糖。”
“哎呀，真是我们的小糖糖。”
“快过来让姐姐看看。”
随着话音，几位身着学府教习服饰的女子，从人群中走出，年龄都在二十上下，个个容貌秀美，气质各异。
她们围上来，这个捏捏唐小糖的脸，那个揉揉她的头发，还有人直接将她抱起来转了个圈。
“苏姐姐，林姐姐，秦姐姐。”唐小糖笑得眉眼弯弯，也伸手去挠抱她那人的痒，“放我下来啦，这么多人看着呢。”
“就不放，”那位姓苏的女教习，抱着她不松手，“半年不见，小糖糖重了呢。快说，是不是又偷吃糖了？”
“人家才没有。”
“还敢说没有？”林教习捏了捏她的腰，“看看，这儿都圆了一圈。”
几位女教习笑闹成一团，唐小糖在她们中间，被这个搂搂，被那个抱抱，时而挂在某人身上，时而被人从背后搂住，不但不恼，反而笑得格外开心，不时也伸手去呵别人的痒。
周围的人都看呆了。
那几位女教习，可都不简单——苏清浅，铸剑世家传人，一手锻造术出神入化。林墨——机关大师林老的孙女，擅长精巧机关。秦月——将门之女，精通各类兵器实战应用。
这几位在各自领域都是顶尖人物，平时在学府里，也是清冷高傲的主儿，何曾见过她们如此欢快活泼？
“咳咳……”周祭酒干咳两声，“诸位，该进学堂了。”
苏清浅这才放下唐小糖，却还牵着她的手：“走吧，小糖糖，姐姐们带你去你的讲堂。”
一行人往学府内走去。
唐小糖被几位姐姐围着，众星捧月一般。这个挽着她的左臂，那个搭着她的右肩，还有人在后面玩她的头发。她也不恼，笑嘻嘻地和她们说着话，时不时发出清脆的笑声。
不远处的高阁上，唐疏影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是受兵部所托，来学府商议北境新式装备的配备事宜。原本该直接去议事堂，却鬼使神差地绕到了这里，想看看那小姑娘第一日授课的情形。
却不曾想，看到了这样一幕。
唐疏影站在阁楼窗边，看着下方那个被众女环绕的身影，眯起眸子。
阳光很好，洒在唐小糖脸上，她的笑容灿烂得刺眼。苏清浅不知说了什么，惹得她咯咯直笑，很自然地靠进对方怀里。林墨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两人亲昵地说着悄悄话。
唐疏影的眉端，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王爷，”身后传来周祭酒的声音，“兵部诸位大人已在议事堂了。”
唐疏影收回视线，转身时已恢复平日的清冷：“带路。”
议事持续了一个多时辰。
兵部、工部、户部的官员，学府的几位主要负责人，以及北境军的代表，就新式兵器的制造、配备、预算等事宜进行商讨。
唐疏影话不多，但每句都切中要害，几个争议点，都被她三言两语厘清。
待会议接近尾声时，周祭酒提议：“不如去学堂看看？今日是开课第一日，诸位也好了解学子们的情况。”
众人自然赞同。
唐疏影本欲推辞，但话到嘴边却成了：“也好。”
一行人往学堂区走去。还未走近，就听见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从一间讲堂传出。那声音太熟悉，唐疏影脚步微顿。
透过敞开的门，可以看见讲堂内，唐小糖精神焕发，正站在一副巨大的兵器结构图前讲解。
她今日束了发，穿了学袍，看起来比平时成熟些，但那双灵动的眼睛和生动的表情，还是透出少女的朝气。
“所以这里的传动结构，如果用传统的齿轮组合，不仅笨重，而且容易卡顿。我改用了连环扣设计，你们看——”
她拿起教鞭，指着图上一处细节。
许是够不着高处，她踮了踮脚。这时，坐在前排的苏清浅很自然地起身，走到她身后，一手扶住她的腰，另一手接过教鞭：“是这里吗？”
“对，就是这里。”唐小糖很自然地靠在苏清浅身上，仰头看着图纸，“苏姐姐你看，这里如果加一个活动轴？”
两人姿态亲昵，苏清浅几乎是半抱着唐小糖，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讲堂里的学子们似乎早已习惯，都专注地看着图纸，却无人觉得不妥。
而门外，唐疏影的眸色深了几分。
讲解告一段落，唐小糖宣布休息片刻。学子们三三两两讨论起来，几位女教习则围到讲台边。
“小糖糖讲得真好，”林墨递上一杯水，“快喝点水，润润喉。”
“谢谢林姐姐。”唐小糖接过，咕咚咕咚喝了半杯。
秦月掏出手帕，替她擦去额角的细汗：“这孩子，慢慢喝，又没人跟你抢。”
“我这不是渴了嘛。”唐小糖嘻嘻一笑，很自然地靠进秦月怀里。
苏清浅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纸包：“给你带的桂花糖，讲课时含一颗，嗓子舒服些。”
“哈，苏姐姐最好了。”唐小糖眼睛一亮，接过糖就含了一颗，满足地眯起眼。那模样，像一只偷到腥的小猫。
几位女教习都笑起来，这个揉揉她的头，那个捏捏她的脸，秦月甚至直接将她抱起来掂了掂：“好像又轻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哪有，人家吃得可多了。”唐小糖搂着秦月的脖子，两条腿在空中晃啊晃。
这时，唐小糖看见了门外的唐疏影，眼睛一亮，从秦月怀里跳下来：“北王小姐姐。”
她像一只欢快的小鸟般跑过来，在唐疏影面前站定，仰着脸笑：“你怎么来了？是来看小糖讲课的吗？”
唐疏影垂眸看着她。因为跑得急，她脸颊微红，气息微喘，额发有些凌乱。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惊喜，纯粹得不掺一丝杂质。
“我来议事。”唐疏影简短回答，目光扫过她身后那几位女教习。
苏清浅等人已走过来，向唐疏影行礼：“吾等见过北王。”
唐疏影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北王小姐姐，我给你介绍，”唐小糖完全没察觉气氛的微妙，不由分说拉着唐疏影的袖子，指向那几位女子——
“这是苏清浅苏姐姐，铸剑大师哦。这是林墨林姐姐，机关术可厉害了。这是秦月秦姐姐，她爹爹是镇东大将军，她从小在军营长大，懂得可多了。”
她介绍时，语气里满是骄傲，仿佛在炫耀自己最好的朋友。
“我们都很喜欢小糖糖，”苏清浅微笑开口，很自然地伸手揽住唐小糖的肩，“她聪明又可爱，学府里有她在，都热闹不少。”
“是呀，”林墨也笑道，“小糖糖可是我们的开心果。”
秦月没说话，但看向唐小糖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唐小糖被她们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更红了些，却还是笑着，左拥右抱地靠在苏清浅和秦月中间：“我也喜欢姐姐们，嘻嘻……”
那笑容，和之前在北王府时一样灿烂，甚至更加毫无保留。
唐疏影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有些刺眼。
她移开视线，语气平淡：“小糖，看来，你的姐姐们很多。”
“嗯嗯，是呀，”唐小糖点头，笑得眉眼弯弯，“苏姐姐、林姐姐、秦姐姐，还有学府里好多姐姐们，她们都喜欢我，我也喜欢她们。北王小姐姐，你不知道她们有多好？”
“看来，你在这里很开心？”唐疏影挑了挑眉毛。
”当然啦，好开心哦。“
她说得理所当然，全然没察觉唐疏影逐渐冰冷的脸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