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维垂着的手指暗暗向掌心弯去，攥起的拳头因为过于用力而轻轻颤抖着。
“哥？”沈来注意到他，连忙坐好。
这一声让沈维回了神，拳头随着松开，手指舒张的刹那隐约可以感觉到指节的酸痛。
沈来要站起身，却被一股力道扼制，在沙发上摔了个屁股蹲。
“哎！”沈来回头瞪了眼搞鬼的家伙，两只手往外夺着自己的尾巴，“你松开，松开！”
“叫声好哥哥来听听。”何瑞仿若无人般调戏他。
沈来压低声音提醒：“我哥还在呢。”
何瑞毫无要收敛的意思，反倒说：“你哥不在你就叫了？放心，大舅哥不会介意的。”说完，还望向正往他们这边看的沈维，特意询问：“是吧大舅哥？”
“……”
沈维收回目光，不做理睬，自己朝着卧室走去。
“欸！哥、哥。”沈来急忙忙踩了下何瑞的脚，挣脱绊子，快步拦在他哥身前，“哥，咱吃饭呐？刘叔做好刚走，我们等你一起吃呢。”
沈维脚步微停，“我不饿，你们吃吧。”
“小来，别缠着你哥了，你哥这是给咱俩留二人空间呢。”
何瑞自在地把二郎腿一翘，在沙发那边遥遥探头问：“是吧大舅哥？”
沈来转头瞪他，让他闭嘴。
“别在家里胡闹。”沈维不冷不淡地说了这一句话就关门回卧室了。
有句话叫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站在他们两人关系之外，沈维确定他比沈来自己更明白，沈来对何瑞的喜欢并不是真正意义上那种动心的喜欢，无非就瞎谈着玩。
本来没当回事，刚才按理也属于小情侣间的正常行为，可他竟一时难以接受，尤其沈来的尾巴让别人握在手里把玩。
沈维忍不住回想着，客厅的场景仿佛又浮现在他眼前，在只有他一个人的空间里，不爽感显而易见。
那个何瑞自己的事都没解决完，还有心打小来的主意？
沈维拿出手机，打开联系人页面，盯了片刻，拨出一个电话。
嘟——嘟——
听筒里响了好久，就在他打算挂掉的时候传来了熟悉的人声。
“喂。”
“又忙着研究东西呢？”沈维问。
周立年嗯了一声，“突然联系，是因为小来的事？”
“不是，目前他身体还没什么反应。”
房间隔音很好，正常说话根本不会让门外听到，但在说这句话时沈维还是压低了音量。
周立年：“那找我还能……”
他说到一半，沈维开口道：“你知道何瑞已经回来了吗？”
手机那头沉默了两三秒，“我知道。”
“……”
“你放下了？”沈维忍不住问。
听筒里传来一声轻笑，说：“不能逼太紧，让他自己玩一阵吧。”
沈维微微蹙眉，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种回答，于是再次发问：“那他要是跟别人谈恋爱呢？”
“他身边好像就没少过人。”对面一副认命的态度。
沈维：“……”
听筒里又响起话音：“我知道他和你家小来谈了。”
沈维：“……”
周立年直接挑破，“你想让我去搅黄他们，对吧？”
“只是给你提个醒。”沈维声音平静如常。
周立年显然不信他的话，继续说：“我了解瑞的脾气，而且我现在忙着呢，还没行动的打算，你要是想拆散他俩得自己出手。”
沈维轻飘飘回道：“不过就闹着玩，说不定没几天就散了。”
“那可未必。何瑞在吃不到嘴的情况下，一般不会松口，但要是真让他吃到了小来，你……”
听到这，沈维的手不禁收紧。
接着，电话那边沉了口气，周立年语重心长说：“但小来长大了，以后喜欢上谁是难免的事，就算你真是他亲哥，小来也不会一辈子都黏在你身边。沈维，你自己最好想清楚，事实上你是他哥的这个身份，无论真假，都不可能满足你。”
“知道了，挂了吧。”
沈维果断挂断通话，而周立年的一字一句还在脑海回荡，他恍惚之中冒出一个意识——顶着这个身份，能做的太多，不能做的也太多。
十多分钟过后。
沈维已经调整好自己的情绪，正倚在床上看书，突然房门一响，接着开了条缝，缝隙渐渐变大，直到开到一个脑袋的宽度。
然后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烫了卷毛的脑袋探了进来。
看床上的人抬头了，沈来唰地露出讨好式笑容。
沈维视若无睹，低下头翻了页书。
沈来整个身子顺利从门缝挤进来，又一步步蹭到床尾，趁人不注意甩掉拖鞋就扑上床。
他圈住沈维弯起的双腿，下巴垫在沈维的膝盖上，从正前方看着无动于衷的沈维，叫了声：“哥。”
“……”
“哥你别生气啦。”沈来撒娇摇了摇他的腿。
“……”
“哥！”沈来一手按下两人之间碍事的书。
这下沈维正眼看他了，沈来连忙一顿输出：“客厅打扫干净了，我也让瑞哥走了，还让他把垃圾带下去了。”
沈维轻轻动了下腿，“别压着我。”
“哦。”沈来当即离开他的腿，一个转身坐在他旁边，离得更近了些。
沈维瞥了眼那正轻拍着床面的毛茸尾巴，说：“不是因为这事。”
沈来头顶的兽耳抖擞一下，不解问：“那是因为什么？”
“你答应过哥什么？”沈维侧过身，审问的目光汇聚在沈来身上。
“嗯……”
沈来眼神躲闪，他一时还真不知道自己哪个地方食言了。
沈维提醒说：“我是不是说过你只能让他对你做两件事？”
“嗯？”沈来先是一愣，又迅速反应过来，“嗯，拉手和抱抱。”可也没做其他事啊。
沈维好像听到了他暗自的嘀咕，直接告诉他答案：“为什么要让他摸你兽尾？”
“这也算吗？”沈来的不理解脱口而出。
“算。你不能让他碰你尾巴，也不能……”沈维不由向眼前人靠近，“让他碰你的嘴。”
随之感觉到的软意让沈维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伸出手，拇指碾在了沈来的唇上，他微微一怔后，迅速撤回。
自己做出奇怪的举动，也不知道小来会怎么想，他不太敢去正视那张脸，索性垂下眼睫。
“我知道了哥。”沈来的声音听起来并没有什么异常，“是只能这样拉手。”
沈维睫毛一颤，瞬间抬眼。
他的手被轻轻握住，握着他的那只手比他的小，但却比他的要温热许多，接着胸膛轰隆一响，身体被一股力量带着向前倾去，耳边蹭过温热的气息。
“还有这样抱。”沈来说。
话音刚落，环在沈维后背的手就松开了，沈来重新坐好，兽耳随意动了两下，望着他哥寻求肯定：“对吗？”
沈维微微睁大的眼睛恢复平常，嘴唇莫名感觉吃力，似乎难以张口，最终只点了下头，在嗓子里嗯了一声。
“那哥咱去吃饭吧。”沈来拉拉他的胳膊，“我都饿了。”
“你没吃？”沈维问。
沈来边往床尾爬着，边回道：“没有，我要和你一起吃。”
沈维唇角不觉显出弧度，放下手中的书。
这本书刚刚开封几分钟，而现在被握过的边角已经有了皱痕。
沈来自从谈恋爱后就不怎么来公司了，而沈维这阵子在各项工作中忙得不分昼夜，甚至频繁去外地出差，全然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管两个小毛孩搞对象的事。
由此，一个暑假过去，沈来是以有男朋友的身份迈入大学校门的。
因为是市内大学，所以沈来只有在第二天有早八或有特殊情况的时候才住学校宿舍，其余时间都选择回家，不过沈维那边各种事情都赶在一起，他们就没见过几回面。
转眼就到了十月底。
今天早上出门前，沈来还眼巴巴问他哥有没有时间一起过生日，沈维的答案是否定的，毕竟晚上还有个应酬。
不过作为被上赶着合作的一方，说临时有事要推迟，其他人自然也不会有太大意见，最终沈维对那边表示了歉意。
他已经能想象到沈来看到他后那小狗尾巴疯狂摇动的画面了。
回到家。
只有雇佣刘叔在厨房忙碌的身影，诚然沈来还没回来。
沈维拿起手机，是沈来发来一条语音消息，他点了下屏幕：
“哥，今晚我得晚点回家了。朋友们说要给我过生日，你放心，瑞哥也在。”
短短几秒的语音中还有其余人的催促声，想必就是沈来说的朋友们。
沈维倒没有责怪的意思，早上是自己说的不能陪小来过生日了，小来喜欢热闹找别人一起过也是情理之中，况且之前他过生日，也经常因工作的事让小来白等一场。
“刘叔，不用忙了，小来不在家吃，随便做点就行”他交代说。
刘叔停下收拾食材的动作，顺嘴问：“今天不是小来的生日吗？不回来了？”
沈维微微一笑，“他朋友们给他过，小孩子们更愿意凑在一起。”
“也是，都爱找同龄人玩嘛。”刘叔附和说。
除了工作、社交需要以及一些特殊情况外，其实沈维并不喜欢和别人在一个空间里吃饭，所以刘叔在他家干了这么长时间也从未留下吃过饭，不过刘叔也更愿意回家跟家人一起吃。
沈维想到刘叔提起过他老婆爱吃甜食，便让他把给桌子上的生日面包捎走了——沈来喜欢吃奶油但不喜欢吃蛋糕，所以每次过生日准备的都是奶油面包。
简单吃完饭，洗漱好后，沈维就坐在客厅沙发上等人回来，等着等着时间就过了十二点。
朋友聚会哪怕玩到凌晨三四点也是正常的事，但沈来还提到了何瑞，要是何瑞也在的话就保不齐会带几个狐朋狗友来。
他对何瑞的人品没有信心，对何瑞在外面交的那些吊儿郎当的富家子弟更没信心。
考虑再三，沈维打开手机，调出沈来的实时位置——距离不算远，开车二十分钟左右能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