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半分钟后，一阵铛铛铛的敲门声传来，沈来打开院子里的灯，和顾永源一起走到大门前。
门外是一个老妇人的声音：“孩子，孩子，在家没啊？”
“来了来了张姨。”沈来连忙从里面把大门打开，“您找我——”
凭借着月光，他可以完全可以辨认站在张姨佝偻身躯后面的那位是谁。
一瞬间全身起了鸡皮疙瘩，一瞬间想拔腿就跑，但这副肉体好像被那双隔着薄镜投下来的目光给定住了，天还是有点黑，他看不清对方的眼神里藏着怎样的情绪，不过心底有个声音在告诫着他，要是再敢离开这视线一步，后果无法设想。
“这人说是你哥，进了村子不知道你住哪，正好碰见我，我就把他给带来了。”张姨说完，瞅了瞅身后的人，又看了看沈来，“你们动物基因都不一样，真是哥俩啊？孩子你真认识他吗？”
沈来迟疑地点了点头，回答说：“表、表兄弟。”
“哦！表兄弟啊！”张姨又把他俩看了看，“长得……”
沈维微微一笑，用一种平和温柔的嗓音反问：“长得怎么样？”
“长得是有几分相似嘞。”张姨笑道，“行，你们哥几个聊，我老太婆就先走了。”
沈维继续以微笑相送：“多谢您了，路上小心。”
“客气了，多大点儿事。”张姨说。
沈来上前一步，扶住张姨的胳膊，说：“那我送您回去吧。”
“不用不用。”张姨拉开他的手，“外面说话冷，都快回屋吧。”
在张姨走了后，沈维从身后拿出一个系着蝴蝶结的小礼盒，递到沈来面前：“生日快乐，小来。”
沈维穿着一身板正的西装，神色中带着些疲惫，没有对他逃走的愤怒，没有求他原谅的悲伤，也没有找到他的欢喜，就那么浅浅挂着一个微笑。
像平常一样。
沈来没有接过，也不敢扭头就走，就愣愣地杵在原地，眼神躲闪，试图避开那既温柔又威严的目光。
最终还是顾永源按耐不住了，一把拿过沈维手里的礼盒，在二人之间当和事佬，劝道：“虽然你们不是亲兄弟，但这么多年，早就胜似亲兄弟了吧？小来，你之前可是很黏沈哥的啊，血缘不真，情感可是真真的。”
他说着看向沈维，“你说对吧沈哥？”
沈维没有吭声，只默默望着沈来，仿佛在等他给出答案。
“兄弟之间还有什么过不去的事嘛！”顾永源继续调解道。
“有。”沈来冷声回答。
“……”顾永源顿时意识到自己这回是真做错事了。
下一刻，沈来就转脸看向他，责怪说：“你答应过我不告诉别人的。”
“我……”顾永源连忙道歉，“对不起小来，我以为沈哥他不是别人。”
“他也是好心。”一旁的沈维开了口，“哥就是来看你一眼。”
沈来重新与沈维对视，他现在最是讨厌这种轻飘飘的态度，既然这么无所谓，那还大晚上的跑过来给他添堵，是觉得玩弄他很有趣吗？
“好，我不怪他，你也看完了，那么能走了吗？沈总。”
说完，沈来虽然没转身离开，却也侧过了身子，一副全然不想搭理眼前人的样子。
“别心急，我马上就走。”沈维听后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充满疲累的眼睛温柔弯起，“我知道你离开是他要求的，你放心我能解决好，到时候我就来接你回去。”
沈来：“……”
“这段时间照顾好自己，我走了。”沈维又说。
沈来：“……”
脚步声响起，渐行渐远，最后没有半点动静，沈来忍不住暗暗往沈维离开的方向瞥了一眼，人确实已经走了。
“小来？”顾永源见他愣在原地，不由试着唤了一声。
沈来转身往回走，说：“没事，我们回去吧。”
顾永源伸手握住他的肩膀，再次道歉：“真的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和你哥闹得这么厉害。”
“是我没和你说清楚。”沈来把大门关上，“这回我把事情都告诉你，你就不要再自作主张了，好吗？”
“嗯！”顾永源深深点头。
当听完两个人发生的事后，尤其是其中关系的变化，顾永源好长时间才缓过神，震惊之余他又分外懊悔今晚把沈维带来。
他当即对沈来提议：“明天你就搬家吧！”
沈来也在考虑搬地方，原因很简单，因为沈维知道他在这里了，而且还扬言以后会再来。
他不打算再见到这个人，或许是不想自己这无聊却很平静的生活被扰乱，又或许他好不容易才习惯自己没有哥了的。
夜里，沈来睡不着，看了眼旁边睡得正香的顾永源，他蹑手蹑脚下床走到窗边，点燃一根烟放进嘴里。
这半年的时间，只要他一想到沈维就会忍不住地难受，一难受就会尝试吸烟，这个方法似乎真能让他好受一点。
忽然，他眼光微动，视线落在那个绑着蝴蝶结的小礼盒上，白盒子绑着粉色蝴蝶结，明显不像某人通常的品味。
沈来突然有点好奇里面装的是什么生日礼物，便拿起来打开了，随即一愣。
他吸了口烟，烟头的火星忽明忽暗，他不明白沈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跑这么大老远来就是为了送这个三年前已经送给他的游戏人物手办？
是想到他之前很喜欢这个东西所以给他带过来，还是想用这个东西打感情牌？
沈来确实挺可惜离开家时没拿这个手办的，所以就没把这个生日礼物丢掉，但如果用这个就想让他回心转意？那他沈维可真是难得的单纯，如果此刻站在面前，沈来能肯定自己会把“没门”两个字丢在他脸上。
……
沈来这次换了个市里的房子，毕竟生活各方面会便捷很多，顾永源在陪他选完房子还有搬完家后就立刻被他哥顾长青的一通电话心不甘情不愿地叫了回去。
不过，很快就又回来了。
“真不知道谁给我哥通的信！”顾永源气鼓鼓地在旁边向沈来抱怨，“我明明和他说的是和张明去旅行，可他偏能知道我在哪里，也知道我和你待在一块儿，你说神不神奇？”
“看样子你哥对你的行踪是了如指掌啊。”沈来噼里啪啦敲着键盘回道。
他正忙着和版权方沟通事宜，因为他在社交平台发布的连载漫画流量很好，甚至算是小火了一把，有出版社联系想要出实体书，只是有些不适合的内容需要改动或者删减，他现在就积极配合商量这方面的事。
“‘都不白来’大大，您倒是回得用心一点呐。”顾永源调侃道。
沈来当即起了身鸡皮疙瘩，斜了他一眼：“别这么叫我。”
“等等！”顾永源倏然瞪大眼睛，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我哥不会和沈维一样玩监视那一套呢吧？”
沈来指尖一顿，眼眸一暗。
“不会。”他说，“很少有这么……变态的。”
但是还有一种可能，沈来没有说，因为他也不确定，而且他很希望是自己想错了，毕竟新家的位置目前只有他和顾永源两个人知道。
如果他想的那个人也知道的话，实在让他脊背发凉。
“对了，瑞哥那边出事了，你知道吗？”顾永源突然想起这件事。
沈来关掉电脑，回过身关心问：“怎么了？”
他之前联系不到何瑞，在逃离沈维后又不敢联系，最近这阵子又忙得厉害，所以对于何瑞现状一无所知。
顾永源点了几下手机屏幕，反手亮给沈来看，说：“瑞哥潜规则他家公司男艺人的事被抖出来了，现在闹得是沸沸扬扬，可把他姐气得够呛。”
沈来清楚看到有好几个相关词条占据热搜榜单，随手点进一个，评论里是清一色谩骂，还不断有新的评论弹出，不过大多都不是什么好话。虽然也有极少人主张观望观望，但沈来知道他这个瑞哥并没有被冤枉。
“你也别担心，何家不会让他有事的。”顾永源宽慰他说。
沈来点头，“说不定经过这一遭，瑞哥也能安分点了。”
顾永源边认同着边收回手机，犹豫了一会儿又开口道：“还有一件事，外面的人还不知道，我是听我哥说的……是沈家的事，你要听吗？”
沈来想表示不感兴趣，但紧紧握着椅背手在提醒着自己的在意，“是发生什么危机了还是？”
“我认为倒谈不上危机。”顾永源好像是让沈来放心般，拍了拍沈来的肩膀，“就是你……沈维，沈维他在算计集团的股份，现在百分之六十三的股份都控在他手里，董事会那边有愿意的也有不愿意的，总之挺乱的。”
“其实也该收回一些股份了。”沈来说出自己的观点，“董事会有时候干涉得太多，做起事来确实有点碍手碍脚。”
沈来站起身，朝厨房走去，“爱咋地咋地吧，饿了，想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我就想吃什么！”顾永源快步跟上去。
这次顾永源还是没待上几天就又被顾长青叫回去了。
顾永源这一走没和上次一样很快就回来，眼看就到了大年二十九，沈来想反正这几天是不会来了，怎么的也得在家和家人一起过完年。
去年这个时候他也已经回了父母家，虽然总是受到那个中年男人的脸色，但和妈妈待在一起总归是很幸福的，而且还有一位……
沈来摇摇头不愿再想，紧了紧围巾，拎着一大包东西顶着呼呼北风往家里赶。
他没有怀念什么，他告诉自己，只不过就是刚才在超市有一家人出来买过年要用的东西，他触景生情而已。
不知道是不是这段时间赶画稿把自己给累到了，脑袋总是昏昏沉沉的，好在终于忙完了，他就打算明天好好休息一天，然后做顿好吃的，就算是自己一个人过年也要好好过。
至于今天晚上，就先吃冰箱里的剩饭剩菜对付一下，因为头实在难受得厉害，实在没精力做什么美味佳肴。
然而当走到家的时候，房间的灯是亮着的。
总不能招小偷了吧？自从搬来也没有听说有小偷的事。
难道是顾永源回来了？他倒是知道门的密码。
总归不能是……
沈来让自己提了提精神，打开门往里面招呼了一声：“永源，是你回来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