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小来我……”
顾永源从他身上起来,坐在床边,说:“是我冲动了。但是,你为什么不让我碰?你之前不是都让沈维碰了吗?都是谈恋爱,为什么我就不可以?……算了,总之这次是我错了,别生我气好吗?”
“没事。”沈来垂下眼眸,将睡衣扣子一个个系好,“是我的错,不怪你。”
是他冲动,是他随便别人示点好他就会同意交往。
不管那天晚上沈维是有心还是无心,沈来认为他骂的对,之前真正分不清喜欢的是自己。
顾永源拉起他的手,问:“那我们还是在谈恋爱,我还是你男朋友,对吗?”
沈来想说不是。
他想提分手,可眼前人虽然已经道歉,但在等他回应的过程中,正握住他的那两只手隐隐收紧,他有明显的预感,只要自己一否认,那么等待他的肯定不是什么好的后果。可他又不想开口去欺骗顾永源,不想强压下恶心说出还是恋爱关系,有那么几秒钟,他恨不得转头钻进沈维怀里,对沈维说自己错了。
正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时候,哐哐的敲门声传来。
敲门声很大,哪怕是在卧室里也听得极其清楚。
“有人来了,我去开门。”沈来赶紧抓住借口,下床离开顾永源。
直到沈来走到门前,外面还在哐哐敲个不停,仿佛在催促里面的人一秒都不得耽误。
沈来用衣袖擦干眼泪,把门打开。
看着站在门口的人,他不禁眼眶一酸,勉强忍住又要冒出的泪水,张了张嘴,可没有发出一个字音。
跟过来的顾永源大步走到他们这边,对门外质问:“你来干什么?”
沈维冷冷刀了他一眼,往里走进一步,将手中的袋子递给沈来,说:“我来给你送饭,你病刚好,肯定没精力做吃的。”
“……谢谢。”沈来把袋子接过,抱在怀里。
沈维对沈来微微一点头,转而收敛唇角,面色严肃地走到顾永源身前,二话不说地伸出一只手掐住顾永源的脖子,倒逼到墙角。
“放开……”顾永源握住那只正掐在他脖子上的手,瞪着双眼,挤出话来,“你干什么?”
沈维眯了眯眼,力道骤然加重,一瞬间大有要把对方的脖子掐断意思,小声反问:“你干了什么?”
“……”
随后他松开手,重新面带微笑地望向沈来,说:“你设置密码的习惯改了?我试了好几次都不对。”
沈来懵懵地点点头。
沈维没有别的反应,只继续好声说:“把饭都吃完,一会儿再改个密码。”
“嗯。”沈来看了看刚恢复呼吸正在一个劲咳嗽的顾永源。
“那我走了。”沈维侧身瞥向顾永源,“你也走吧?”
顾永源愤愤地回瞪了眼,知道这回是自己有错在先,默默走出去,但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门口,等着还在屋里的另一个人也离开。
“把饭都吃完,早点睡。”沈维再次叮嘱一遍,便也走出沈来的家门。
第二天上午,按照两位当事人的要求,沈来这个明明不算是当事人的当事人也如约来到赛车场。
在这场比赛开始前,顾永源志在必得地走到沈来身边,脸上既挂着之前和沈维打架还没完全下去的伤,也挂着沈来昨晚刚给打出来的伤。
顾永源先是对昨晚的行为道了声歉,然后说:“我想好了,只要沈维不再出现,我可以和你慢慢发展,等下你就看我怎么把他甩在后面的吧!”
沈维同样也和沈来打了个照面,但什么都没说,就只是非常温柔地盯着他看了两三秒钟,便坐到赛车上准备开始了。
顾永源这么有自信是因为他以为沈维对赛车就算不能确定是毫无了解,最起码可以肯定是不熟练的,对于他来说想当然相差甚远。而沈来比任何人都清楚,赛车可是沈维的爱好之一,虽说肯定不如那些专业赛车手,但怎么的也能和顾永源一较上下。
果不其然,顾永源被沈维超过的那一刻明显愣了一下,不过随后就又加大火力,两人互相来回追着,难分一二。
沈来也不知道自己该希望谁能赢,好像谁赢对他来说都不算好,或者也能说谁赢都对他影响不大,但他总感觉会有什么事情发生一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大屏幕里沈维的那辆车,看着沈维紧跟在顾永源后面。
突然,顾永源一个摆尾撞到沈维的车头。
沈来喉咙一紧。
所幸沈维的车只是晃了一下,而后超了过去。
沈来松了口气。
本以为刚才那一幕是顾永源不小心,可紧接着,顾永源猛地朝沈维所在道路冲去,直直撞到沈维的车身。
沈来:“啊!”
沈来一瞬间失神,他亲眼看着沈维的赛车被撞倒,车身轰然冒起火。
怎么会……
等他跑过去的时候,已经围了一圈工作人员,他努力挤进去,看见沈维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血,都是血。
沈来的视野顿时被一片水雾笼罩,然而一眼就抓到同样站在旁边的肇事者,他愤愤直视过去,呲着牙张开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怎么也想不到顾永源竟然会这么做。
“小来我没想撞他。”顾永源焦急解释,“我本来就打算晃一下,吓吓他,真没想撞他,是我那车不听使唤。”
沈来没有说话,但依旧愤怒的脸就是在表明着不信。
等救护车赶到后,医护人员将沈维架上担架,抬上救护车。
沈来连忙跟着上去。
“你和病人是什么关系?”医护人员问。
“我是他弟弟。”沈来着急说明。
顾永源紧跟其后,拉住沈来的胳膊,说:“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了。”沈来回过头,“我哥他有什么事我会去找你的。”
顾永源松开手,看着车门从里面关上,救护车离他越来越远。
刚才的沈来面无表情,是他从来没见到过的样子,虽不是凶神恶煞,但也令他不寒而栗,这下就算沈来没有提出,他也清楚他们两人的恋爱关系到此为止了。
医院。
沈来在抢救室外坐立不安,要是里面的人没有事,当即能醒过来还好,万一有什么意外……他该怎么和妈妈交代,那个男人,沈维的父亲肯定也会恨死他了。
可发生这种事是不是应当告诉沈家一声。
该怎么办,怎么办?
怎么办!
他无措地将脸埋进双手中,掌心很快就被浸湿。
他自己也不想沈维会有事。
“小来?”
一个不算陌生的声音传来。
沈来抬起头,就看到正走近的陈真,他抽了抽鼻子,顶着哭腔打招呼:“陈哥,你怎么在这?”
“我来这里出差,碰巧朋友身体不舒服,就陪他一起来医院看看。”陈真坐在旁边,又不得不注意到沈来哭红的眼,于是问,“我听张姨说你搬走了,原来是搬到这里了啊,你这边是出什么事了吗?”
陈真顺着沈来的目光看向抢救室,便有所猜想,伸手拍着沈来的后背,安慰说:“里面是你朋友?放宽心,吉人自有天相,会没事的。”
沈来嘴角抽搐地回道:“里面、里面是沈维。”
“你说什么?”陈真正拍着那后背安抚的手顿时停下,难以置信问,“你说里面是沈维?”
沈来点了下头,他也希望里面的不是。
陈真皱着眉头,站起身,“到底怎么回事?”
沈来全程低着头把事情前因后果都告诉了他,沈维受伤是顾永源导致的,可归根结底事情却是因他而起。
“这件事必须要让沈家知道。”陈真说,“且不说沈家有知道的权利,就沈家对我的恩情来论,我也不应该帮你瞒着,对不起啊小来,事情的经过我会如实报给沈董。”
陈真仰头闭上眼,长长沉了声气,“当然,这件事我也有责任在,毕竟当初是我没按吩咐把你送到国外。”
不管责任究竟在谁,沈来从心底就觉得自己绝对逃不掉这份责任,哪怕沈维不怪他,哪怕妈妈不怪他,甚至哪怕那个中年男人也不怪他,他都会怪自己。
但怎么会不怪呢?沈家唯一的亲儿子是因为他才赛车,才发生事故的啊……
所幸,在半个小时过后,抢救室的大门打开了,沈来和陈真赶紧跑上前,向出来的医生询问情况。
医生摘下口罩,告知:“病人没有生命危险,就是还在昏迷中,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来。”
沈来紧蹙着眉,“不会一直醒不过来吧?”
“不会,放心好了。”医生说,“没有伤到要害,清醒不过是早晚的事。”
沈来连忙对人家说谢谢,有了医生给的这颗定心丸,沈来神经一放松,双脚随着就感觉一软。
陈真及时扶住他,“没事吧?”
他摇摇头,让自己重新站好。
“还好沈维没有生命危险。”陈真继续说,“等明天情况真稳定了就转院吧。”
沈来犹犹豫豫地“嗯”了一声。
他知道对方口中的转院是转到沈家所在的城市,想当然,他这个责任人之一也必须一同去。
第二天傍晚,沈来和陈真跟着医院的车一起到达。
沈来在这座城市长大,而离开将近一年的他此刻或许是近乡情怯,或许只是害怕见到熟悉却满是责怨的面孔,他紧张得从昨晚到现在一直没怎么合眼。
陈真去沈家了。
沈来在病房里等待着不知道哪个时候会降临的审判,他坐在病床边像昨夜一样乞求着沈维快点苏醒,最起码要在沈家人来到之前醒过来。
熟悉的话音传进沈来耳朵,离这个房间越来越近,直到房门被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