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是深夜。
陶小然调试好了直播的角度,对着萝莉形态的饕餮说道:“等会儿我一说开始,你就像你平时那样吃东西,知道了吗?”
饕餮懵懂地点了点头,看着桌子上堆成小山一样的炸鸡汉堡,一双大眼睛格外有神采,她不受控制地舔了舔红润的嘴唇,下意识地吸溜了一下口水。
阿修紧张兮兮地看着自己那有些轻微智障的妹妹,心想她真的可以吗?她可是一个连话都听不明白的小姑娘啊,她能做好这么充满挑战性的直播工作吗?
陶小然也很紧张,她这次可是下了血本了,光是那些炸鸡和汉堡都用光了她积攒了好久的优惠券,更别提她还专门在网上采购了许多直播的装备。
不管了,不成功便成仁。
赌一把吧。
她已经是一个遇到了坏老板的苦逼打工人了,她还有什么能失去的吗?
想到这里,陶小然把心一横,按下了手机上的“开播”按钮,下一秒,饕餮那张美丽的小脸就出现在了镜头里,有点茫然和无辜,头上带着毛茸茸发箍的样子看起来清纯可爱,她水汪汪的眼睛看着桌上的食物,在各种直播滤镜的加持下,整张脸简直萌翻了!
伴随着陶小然的那句“开始”,饕餮立刻抓起一个汉堡往嘴里塞,吃相安静狂野,不一会儿,直播间就进来了第一个观众。
陶小然连忙让饕餮给她们这位嫡长观众打招呼问好,但是饕餮妹妹完全沉浸在干饭里,丝毫不理会陶小然的提醒。
那位观众自顾自地留下一句“好可爱的主包啊,吃得好香,啊啊啊我在减肥不能再看了”就离开了。
陶小然看了一下饕餮的进食速度,照她这样的吃法,估计今天播不了多久。
幸好,凭借饕餮妹妹的吃相和美貌,很快直播间观众就多了起来。
陶小然很开心,就连一直在一旁看《会计与审计学》转移注意力的的阿修也松了一口气。
就这样,陶小然收获了她靠凶兽直播的第一桶金,虽然各种打赏加起来只有不到两百块,但她觉得自己也算是开启了可以赚钱的副业。
这极大地缓解了她身为牛马打工人的生存焦虑,如果不是饕餮妹妹直播一次太费食材的话。
陶小然第二天去公司上班的时候心情格外好,连看沈南寻那拽里拽气的样子都顺眼了许多。
她决定不再计较前几天沈南寻嘲讽她“提前转正是你想太多”的事了。
在路过沈南寻的桌子时,陶小然甚至还主动示好,递给了沈南寻一个枇杷,她对沈南寻说道:“这是我阿婆从南岭给我寄的,可甜了,你尝尝,这可是你有钱在超市都买不到的风味哦。”
沈南寻听到后,从电脑屏幕后面抬起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他的表情冷峻且压抑着淡淡的怒意。
就在刚刚,他的母亲给他发了一段视频,视频里是他在咖啡厅被那位相亲的李小姐泼了一脸咖啡的截屏,以及一个金发小正太抱着他的腿不停地叫着“爸爸爸爸”地动图,还有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现在,正在一旁笑得一脸坦荡地给他递枇杷的陶小然。
他看了眼陶小然掌心里那颗黄澄澄的枇杷,然后视线落在了她的眉眼间,只见这位年轻助理的脸上笑容自然,眼神清澈而真挚,她似乎丝毫不在意她给他带来了多大的绯闻和困扰,居然还一幅友善的模样悠哉悠哉地给他递枇杷?
沈南寻都要被她气笑了。
托她的福,现在那些视频网站上关于自己的八卦绯闻满天飞,几乎全网都在传沈家那位自小寄养在寺庙里长大的病娇少爷沈南寻有一位生母不详的混血私生子,无奈自古豪门多薄幸,沈家至今不愿意承认这位私生子的身份,只好特意安排了一位人美心善的新助理负责照顾这位私生子的日常起居。
至于那位传闻中“人美心善的新助理”,她这几天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直播大业中,自然对这些八卦消息一无所知,她只觉得今天的沈南寻很奇怪,一身低气压,跟谁欠了他几百万似的,是还在生气吗?
但是那天不是他亲口交代要搅黄他的相亲吗?她只是兢兢业业地完成领导交代的任务有什么不对?虽然方式抽象了一些,但没必要揪着这一点点的小过错不放啊。
真是个小肚鸡肠的男人啊……
陶小然眨巴了两下眼睛,见沈南寻迟迟不接自己手里的枇杷,她有些尴尬,她默默把枇杷放在了沈南寻的桌子上,然后丢下一句“我去整理你发给我的表格了”就讪讪地离开了沈南寻的视线。
沈南寻看着陶小然那元气满满的背影,心想,自己这位新助理果真不简单……也是,一个能收服上古凶兽的人,怎么可能是善类?人不可貌相,看起来那么老实简单的一个姑娘,没想到刚一入职就给他的清誉带来了毁灭性的打击。
沈南寻单方面认为陶小然那天就是故意找个小孩来让自己喜当爹,她一定是在恨自己当初和她抢饕餮,呵,这样一想沈南寻就完全明白了,自己的这位小助理还真能演啊。
他倒要看看她能演纯良无害演到什么时候。
这时,一个陌生的号码给沈南寻发来了一段某直播间的视频,原来是他派去追踪陶小然的黑客,无意间发现了陶小然用自己手机号注册了直播账号-小蝶的快乐吃喝。
里面正在沉浸式吃播的少女正是凶兽饕餮。
师傅让沈南寻见过化成人形的饕餮的样子,所以沈南寻认得。
小蝶?应该是小餮吧。沈难寻冷笑。
接着,沈南寻告诉黑客继续全网监视陶小然所有社交软件的动向,然后他一边看着饕餮那令人眼馋的吃相,伴随着少女大口吃炸鸡的吞咽声,他慢慢剥掉了枇杷的外皮,把带核的果肉放进了嘴里。
一阵清甜的味道瞬间涌进了沈南寻的喉舌之间。
陶小然给的枇杷确实好甜,而且不知为什么,这种恰到好处的甜意他好熟悉,就像以前在哪里吃过一样……
但现在才三月份,并不是枇杷成熟的季节。
下次,直接让陶小然告诉他在哪里可以采摘就好了,他家老夫人,也就是他的奶奶,应该也会喜欢这种口味的。
沈南寻吃完了枇杷之后,拿出纸巾仔仔细细地擦干净了自己的每根手指,然后他最后看了眼少女饕餮地直播回放,无情地点了举报……
几分钟后,陶小然在隔壁房间的工位上看着平台的封禁处罚,非常的震惊且愤怒,以至于她失手打碎了那个田菲菲在她离职时送她的马克杯,杯子上她家偶像周州哥哥的帅脸在地上碎成了几块,像是在默默惋惜她饕餮妹妹那短暂繁荣的直播间。
陶小然整个人都快气昏头了,在办公室里又不能大吼大叫发泄情绪,她只能十指翻飞地在某个叫小绿书的社交软件上疯狂发动态吐槽:
“是谁举报我的直播间?我家小碟妹妹哪里有擦边?马德,心脏的人看啥都脏!人家是可爱的小萝莉啊小萝莉!肤白貌美眼睛大就是无声的勾引吗?艸!”
“不要让我逮到你,我诅咒你骑电动车上班天天被偷电瓶!马德,你干脆被挂墙上吧!真是气死我了!”
……
“啊啊啊啊,这下要怎么办啊?那个,我想问一下广大的网友,直播间的申诉解封需要几天?我刚刚跳槽,工资还没发,最近手头比较困难,需要靠这个直播间讨生活。”
沈南寻在屏幕那头看得津津有味,这个黑客给他的代码还挺好用,他几乎都能通过陶小然写的那些文字,想像出她抓狂的样子,还有生动的面部表情。
甚至,能感受到她内心那痛苦的哀嚎。
沈南寻浅浅地笑了,他古井不波的心里忽然涌起了一种诡异的满足感。
不知为什么,即使知道陶小然可能是在骗他,可能是在演戏,但沈南寻就是觉得很有意思,那种类似恶作剧般的快感让他整个人很放松,也很着迷。
到了晚上,他去寺庙,一是避避风头,最近那些风言风语确实很让人心烦,二是无灯大师让人送信来说有重要的事告诉他。
沈南寻很佩服自己的师傅无灯大师,在他眼里,师傅是真正远离喧嚣的修行者,从来不用任何电子设备,心念清明,无论是言行还是举止,都充满了慈悲和智慧。
也许跟师傅聊一聊最近的烦心事比较好,不管是母亲的催婚,还是陶小然给自己整的那些私生子的绯闻,师傅一定可以开解好他,就像在他十二岁那年,他知道自己并不会活得很长,是师傅告诉他,天命不可违,但是你可以努力修行,人生在世,寄浮游于天地,只要让自己每一天都过的有意义,生命的长短又有什么好计较的呢。
沈南寻其实并不怕死,他只是不想让母亲和家人为他伤心。
“师傅”,沈南寻看见无灯站在佛堂前闭目深思,他轻轻叫了一声。
无灯见他来了,罕见地没有问他的佛家课业,只说了一句话:“最近天象有异,又有妖兽要现世,这次你准备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