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云绾就拎着那把磨好的锄头出了门。晨雾还浮在田埂上,湿气沾在裤脚边,沉甸甸的。她脚步没停,径直走向自家那片坡地。萧承弈跟在后面,手里攥着昨日画好的图纸,呼吸比平时重些,但没喊累。
地还是那块地,灰黄板结,草根盘绕,前几日下过一场小雨,土面结了一层硬壳。云绾站定,将锄头往肩上一扛,双手握紧,用力劈下。锄刃入土三寸,碎石磕在铁面上,发出刺耳的响声。她没停,一锄接一锄,动作稳而快。翻起的土块并不松散,可奇怪的是,原本该卡住锄头的地方,竟像被什么软化了似的,轻易裂开。
萧承弈蹲在田头,用木棍在泥地上划线。他按着图纸,分出四块区域,一边标顺序,一边低声念:“第一区种青菜,第二区萝卜,第三区留作轮歇,第四区试种耐阴菜苗。”他说完抬头,正看见云绾挥锄时袖口微动,一道极淡的气息从指尖渗入土中,转瞬不见。
他没问,只记下时间,在纸上写:**辰时三刻,首翻完成,土质未见明显改善,但锄耕阻力低于预期。**
云绾停下,额角有汗,但呼吸平稳。她走到田边水沟旁,掬了一捧水抹在脸上,又灌进随身带的陶壶里。萧承弈递过图纸,“接下来怎么种?”
“先播种子。”她说着,从怀里取出两个布包,打开是挑过的青菜籽和萝卜籽,颗粒饱满,泛着油光。她蹲下身,一手抓土,一手撒种,动作均匀。种完一处,便用脚轻轻覆土,再提壶浇水。
水落进土里,本该迅速渗下,可这一片地却微微泛起一层潮光,像是土里藏着看不见的吸力,将水分牢牢锁住。不到半刻钟,原本干涩的地表竟透出几分润意,连颜色都深了一成。
萧承弈盯着地面看了许久,终于开口:“这土……变黑了。”
云绾没否认。她伸手抚过新翻的土面,指尖再次隐秘地释放一丝灵息。这一次,她不再压制,而是缓缓引导那股温润之力渗入深层。土壤中的腐殖物开始加速分解,微生物活跃起来,酸碱逐渐平衡。不过片刻,一股湿润肥沃的气息从地里升腾而出,混着泥土特有的腥味,却格外清新。
“成了。”她低声道。
萧承弈俯身抓起一把土,搓了搓。土粒松软,色泽深褐,完全不像刚才那副贫瘠模样。他抬眼看向云绾,“这种子,多久能出?”
“今夜或明晨。”她答,“若无风扰,两日内可见寸高。”
他低头在纸上记下:**巳时五刻,土壤改良完成,质地由灰黄硬结转为深褐松软,保水性增强。播种后地表现生机浮动迹象,疑似生长加速启动。**
太阳升到头顶,晒得人背发烫。两人没歇,继续整地。萧承弈体力不支,挥了几下锄头便靠在田埂上喘气,手里的笔却没放下,仍在补录细节。云绾接过他那块区域,独自翻土,速度不减。她的动作没有花哨之处,每一锄都落在实处,仿佛不知疲倦。
临近午末,最后一片地也翻完。四区划分清晰,种子全部入土,浇足了水。云绾直起身,拍掉手上的泥,望着这片重新整理过的田地,眼神沉静。
傍晚时分,邻田的老农收工路过,脚步忽然一顿。他眯着眼看过去,只见云绾家那块多年不出好苗的地,竟然齐刷刷冒出了嫩芽,绿油油的一片,高出旁边人家的地三倍不止,叶子油亮,茎秆挺拔。
“这……”老农走近几步,蹲下细看,“昨儿才下的种?今天就出苗了?还长得这么旺?”
云绾正在田头收拾工具,听见声音转过头来。她擦了擦手,语气平淡:“许是昨夜那场雨来得巧。”
老农摇头,嘴里嘀咕着站起身,“雨是不大,别家都没动静,你家这地倒争气……怪事。”他走了几步,又回头望了一眼,眼神里已不只是疑惑,还有压不住的羡慕。
云绾没再多言,只将锄头扛回肩上。萧承弈站在原地,看着那一排排整齐的嫩苗,低声问:“每日长多少,你能控制?”
“能。”她说,“现在只是开始。”
他点头,将纸笔收进袖中,目光落在那些微微晃动的绿叶上。阳光斜照,叶片边缘泛着金光,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托举着,正悄然向上。
云绾走到田中央,蹲下身,指尖轻触一株刚破土的青菜苗。它的生长节奏还在她掌控之中,既不过快引祸,也不迟缓误事。她收回手,站起身时,正看见萧承弈倚在田埂边,额角沁汗,脸色有些白,但眼神依旧清明。
“回去吧。”她说。
他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动身。两人并肩站在田头,身后是四片新整的土地,绿意初现,生机暗涌。
远处村道上,有人影晃过,朝这边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