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眼红之祸,云大伯设局陷害

树影退去后,云大伯没回自家屋子,蹲在坡下老槐树后头啃冷馍。他眼珠子死盯着那片绿油油的田,看云绾把萝卜一个个拔出来堆进竹筐,看她袖口卷着,手指沾泥却利落地捆菜,看萧承弈坐在石头上记东西,笔尖沙沙响。
他咬馍的劲越来越大,最后“咔”一声崩了牙。
当晚三更,风起了。云大伯裹着旧袄溜出屋,绕到村后破庙,恶霸已等在那儿,嘴里叼根草棍,冷笑:“真干?”
“干。”云大伯从怀里掏出一小包朱砂粉,“照我说的做,踩她地边角,撒灰土混这粉末,露水一打,明早就是红印子。再插几块木牌,刻些歪道符——别太像样,越怪越好。”
恶霸接过袋子掂了掂,“你就不怕报应?人家好心分种,你还害她。”
“报应?”云大伯嗤笑,“她一个孤女带个病夫能有啥本事?要不是使邪法,庄稼能三天熟?全村人都看着呢,气运都让她吸走了!我不揭她,迟早遭殃的是咱们!”
两人摸黑潜入坡地。恶霸专挑云绾田边走,靴底狠狠碾过刚翻松的土,又抓起混了朱砂的灰土一把把撒开。云大伯则从袖中掏出几块削过的木片,胡乱画上弯钩线条,插在田埂四角。
做完这些,两人猫腰退出,连脚印都特意绕着沟边走。
天刚蒙蒙亮,鸡还没叫全,恶霸就领着他婆娘冲进村口嚷开了:“不得了啦!云家那丫头使妖术!昨夜拜鬼祭神,田里全是血迹!你们快去看啊!”
话音未落,已有早起挑水的村民往坡地赶。不一会儿,消息炸了锅。
“真是红的!”一个汉子蹲在田边抠了点土搓开,“不像血,也不像锈,说不清啥玩意儿。”
“那木牌子你也瞧见没?上面画的啥?符咒吧?”旁边人附和,“我爹说以前闹瘟时,巫婆就这么摆过阵。”
人群越聚越多,昨日还捧着种子千恩万谢的人,如今攥着布袋缩在后头,有人悄悄把种子倒进灶膛烧了,也有人塞进墙缝压住,生怕惹祸上身。
云绾是被邻居阿婶敲门惊动的。她刚煮好粥,正给萧承弈盛一碗,门板“咚咚”响得急。
“云丫头……你、你别生气,我也是没办法。”阿婶低着头不敢看她,“我家娃昨夜做了噩梦,说你田里爬出红手来抓人……我……我把那半把种子埋灶灰里了,菜也不敢要了。”
云绾舀粥的手顿了顿,碗沿轻轻磕在锅边,发出脆响。
“您拿回去吧。”她说,“菜我放门口了,萝卜两根,青菜一把,给您老娘补身子。”
“不不不!”阿婶连连摆手往后退,“真不能要……村里都在传,说你夺天地灵气,坏了风水……再好的心,我们也受不起这灾。”
说完转身就走,脚步慌得几乎绊倒。
云绾站在门槛上没动,粥汽扑在脸上,热一阵,凉一阵。
晌午前,她拎着篮子去送菜给村东瘫痪的老李头。刚走到院外,屋里传出咳嗽声,接着是儿媳的声音:“爹,别吃她送的东西,万一沾了邪气,您这腿更不好了。”
老李头喘着气:“可她天天送来……不吃,对不住人家。”
“对不住也得躲!”儿媳压低嗓,“昨儿云大伯说了,她那是‘窃运之术’,谁沾谁倒霉!咱家好不容易熬到今年收成好点,可不能毁了!”
云绾停在院墙外,篮子挂在臂弯,指节微微发白。她没敲门,也没喊人,转身走了。
回到自家院子,萧承弈正在晒场翻晒留种的豆荚。他抬头见她脸色不对,问:“又碰壁了?”
“嗯。”她走到木门前,伸手摸了摸门框边缘的裂纹,指尖顺着粗糙的木纹滑下去。
“他们信什么,我不拦。”她说,“但若要栽赃,就得拿出真凭实据。”
萧承弈放下簸箕走过来,声音低了些:“云大伯昨夜没回家,有人看见他往破庙方向去了。今早那些痕迹,来得太巧。”
云绾没接话,只弯腰捡起靠在墙边的木杠,比了比门轴的高度,然后搬来石墩垫脚,将木杠横穿进门框上方的凹槽里。门闩加固了,推了推,稳如老树根。
她又从柴堆抽出两根粗枝,削尖一头,钉在门两侧的土墙上,离地三尺,斜指向外。
萧承弈看着她动作,没劝她逃,也没说会没事。他知道她不会逃,也不会求饶。
傍晚,云母咳得厉害,躺在床上翻了个身。云绾进去喂了水,出来时见萧承弈还在院里坐着,手里摊着一本破旧册子,是前些日子从废纸堆里捡来的农书。
“你在找什么?”她问。
“古时候有没有类似‘田现异象,女子为妖’的案子。”他头也不抬,“有些事,光靠硬扛不行。”
云绾倚着门框站着,望向远处。她家的田安静地躺在暮色里,绿意沉沉,像一块被遗弃的玉。昨日还围着笑脸的人群,今天只剩风吹草动。
她忽然想起前世渡劫那夜,雷云压顶,同门也是这样围在外面,嘴上说着“祝师姐得道”,眼里却是藏不住的嫉与恨。
原来人间与仙门,也没什么不同。
夜深了,云大伯躲在窗缝后偷看云家院子。他看见灯灭了,人睡了,门却比往日关得更严。他嘴角咧开,心想:等明天更多人看到那红痕,等村长出面查问,你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他不知道的是,云家西墙根下,一颗被踩歪的萝卜苗正悄悄挺直了茎叶,在月光下泛出一点不易察觉的青光。
云绾睡下前,最后看了一次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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