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落在田埂上,泥土泛着湿润的青灰色。云绾站在坡地边缘,指尖轻轻拂过一株萝卜叶,叶片厚实,脉络清晰,昨夜露水还未散尽。她望着这片地,目光从田头扫到田尾,脚步往前走了几步,鞋底踩进松软的新土里。
萧承弈跟在她身后半步远,手里拿着一张叠好的草纸,袖口沾了点墨迹。他没说话,只看着云绾的背影。她站定的时候,肩线总是平的,像一把拉满未放的弓。
“地能全开。”云绾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前日补种的几家,苗情都稳了。人心也回来了。”
萧承弈点头:“你昨日说的对,信一旦破了,就得用更大的实在去填。”
云绾转过身,看向他:“那就不再只种菜。这片坡地三亩六分,全翻一遍,轮作旱稻、野黍,试种紫薯。若收成好,明年春可扩至山脚那片荒地。”
她说完便往回走,步伐利落。萧承弈快走两步跟上,展开手中图纸,在阳光下对照地形勾画。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院门,堂屋桌上早摆好了粗陶笔洗和几支旧笔。云绾从柜底取出一本薄册,封皮发黄,边角磨毛,是她亲手缝的,里面记满了每日温湿度、出苗天数、灌溉次数。
她翻开新的一页,写下“扩建计划”四字,笔锋硬直,不带弯折。
“灵泉水量有限。”她一边写一边说,“一次只能养三十株苗,再多就耗神。我打算把最好的种子移进去催芽,出来后再栽到试验田看长势。”
萧承弈已在桌角铺开一张麻纸,提笔蘸墨,画出田区划分图。他画得极细,连排水沟的位置都标了尺寸。“东侧三分地划为试种区,分三块,每块种一样新物;中间留作轮作,收完一批立刻翻土;西侧靠坡处设育苗棚,遮雨防风。”
云绾凑近看了眼,伸手点了点图上一角:“这里加个蓄水坑,引山涧活水下来,省得天天挑。”
“我已经量过坡度,可行。”萧承弈落笔补上,“再雇两个短工挖渠,工钱从卖菜银里出。”
两人默了一瞬,同时抬头对视。没有笑,也没说什么,但眼神里都有一股劲儿,像是火苗刚压住风,正往上窜。
午后,云绾进了识海。
灵泉如镜,水面漂着淡淡雾气。她心念一动,三株萝卜苗、一把稻种、一小撮紫薯根须凭空出现,落入水中。泉水漾开波纹,缓缓包裹住它们。不过片刻,稻穗微扬,萝卜膨大一圈,紫薯根须抽出嫩芽,颜色由褐转青。
她睁眼,额角渗出一层薄汗,呼吸略重。这法子不伤身,却耗神。但她知道,值。
傍晚时,她在屋外空地上圈出一方小田,三尺见方,四周围了碎石。萧承弈提水桶过来,倒进混了灵泉水的水。她亲手把刚催出芽的种子埋下去,覆土压实,动作轻而准。
“三天看发芽,七天看出苗。”她说,“成活率若过七成,就能批量试。”
萧承弈蹲在一旁记录:日期、品种、用泉时间、环境温度、土壤质地。写完合上册子,抬头问:“若再有人眼红,拿邪术说事呢?”
云绾正拧干帕子擦手,闻言顿了一下,抬眼望向远处山影。夕阳压着林梢,光线斜切过她的眉骨,投下一小道阴影。
“种田和修行一样。”她答,“根扎得深,风吹不动。今日多开一亩,明日就少怕一分。”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土屑,转身进屋。
灯芯挑亮,两人并坐桌前。云绾将灵泉空间按功能重新划区:最内圈为育苗区,专供良种催生;中圈为轮作储备,存待换茬的作物;外圈留作应急,万一哪批苗出了问题,立刻补上。
萧承弈把这张规划图抄了副本,收进竹筒,埋入院角地下。原图则贴在墙上,用一块木板盖着,有人来便合上。
夜深了,窗外虫鸣不断。云绾吹熄油灯,屋里暗下来。她坐在床沿没动,听见隔壁传来轻微响动——是萧承弈还在翻动田册,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写。
她没出声,只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干净,指腹有茧,是近日整地磨出来的。掌心还残留一点土味,洗过也没去干净。
第二天清晨,她扛起锄头走向坡地。锄刃在朝阳下闪出一道白光。萧承弈背着水囊跟在后面,手里攥着那张新绘的田区图。
田里绿意正盛,风过处,叶子翻出银白的背面。云绾站在地中央,把锄头深深揳进土里,脚踩下去,用力一撬。
土块翻起,露出底下潮湿的黑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