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里的活干到日头偏西,云绾才收了锄头。她肩上扛着铁具,脚底踩过翻松的黑土,一路无话。萧承弈跟在后头,手里仍攥着那张田区图,袖口墨迹未干,像是要把每一道沟垄刻进脑子里。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灶上温着粗粥,桌上摆好碗筷。云绾放下锄头,取水洗净手足,又拧了帕子擦脸。她坐到桌边,翻开田册,笔尖蘸墨,准备记下今日整地进度。萧承弈也坐下,将图纸摊开,对照着昨日划分的区域做最后核对。
油灯刚点起,火苗跳了一下。
萧承弈忽然闷哼一声,手猛地按住胸口,指节泛白。他整个人往前一倾,额头撞上桌角,发出“咚”的一声响。
云绾立刻抬头。只见他牙关紧咬,冷汗顺着鬓角滑下,脸色由白转青,呼吸急促得像被扼住喉咙。她丢开笔,一步跨过去,伸手探他脉门。
指尖触到皮肤的瞬间,她眉头一拧。
气息乱了,经络堵塞,阴寒之气自丹田逆冲而上,直逼心脉——是毒发。比上次更猛,来得更快。
她一把扶住他肩膀,将人从桌边拽起,半拖半抱地放到床上。萧承弈已经说不出话,只能靠喘息维持意识。云绾抽出腰间布带,迅速解开他外衫,露出心口位置。她并指如刀,凝气于指尖,点向胸前几处要穴,强行封住气血上涌的路径。
这一手耗神,但她没停。指风连点三下,最后一指落在鸠尾穴时,萧承弈喉头一动,一口黑血喷了出来,溅在床沿草席上,冒着微腥的气。
云绾盯着那血,眼神沉到底。她知道这毒不简单,也知道拖不得。可眼下没有药,村中大夫医术有限,求人不如靠己。
她起身走到柜前,拉开最下层抽屉,取出一个粗布包袱。里面装着一把短刃、火折、半袋干粮和一只皮水囊。她一样样检查,确认齐全,动作利落。
回头再看床上那人,已陷入昏迷,面色灰败,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她走过去,在床边蹲下,抬手抚了抚他的额发。指尖触到皮肤的刹那,微微一顿。
她低声说:“等我回来。”
说完站起身,换下沾泥的麻衣,套上便于行动的短打束腰裤袄,腰带扎紧,刀插进腰侧,包袱背好。她最后看了眼床上的人,转身推门而出。
天色已暗,山风卷着凉意扑面而来。她脚步不停,直奔村外山路。林子就在前方,树影连成一片,浓雾从谷底缓缓升起,缠住山脚。
小径熟悉,她走得快。风渐冷,她裹紧衣襟,目光扫过四周。忽然,右前方一棵老槐树干上,有几道划痕,深而整齐,边缘参差,不似野兽所留。她停下,走近细看——是利器所割,痕迹新鲜,最多不过半日。
她眯眼环顾,耳听八方。远处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踩断枯枝,随即金属轻响一闪而过,像是刀鞘碰到了石头。声音消失得快,仿佛从未存在。
云绾没出声,也没追。她退后两步,藏身石后,屏息片刻。落叶微动,却无人影。她皱眉,握紧了腰间短刀。
片刻后,她重新上路,步伐更快,眼神更冷。
不管是谁在山里,不管他们为何而来,此刻都挡不了她。
她必须找到药。
山路向上延伸,雾越来越重,脚下的土也由松软转为湿滑。她踩稳每一步,手始终按在刀柄上。前方林深不见底,风穿过树隙,带着一丝铁锈般的气味。
她的身影渐渐没入浓雾,只剩脚步踏在落叶上的沙沙声,一下,又一下。
刀在鞘中,手未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