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已沉,崖穴外的风声低回,枯叶在洞口打着旋儿,又被一阵微弱气流卷走。云绾站在高岩上划出的三道灵息早已消散,她回到洞内时,脚步轻而稳,没有惊动靠在石壁上的萧承弈。
他闭着眼,呼吸比先前浅了些,指尖搭在膝上,微微颤了一下。云绾蹲下身,未说话,只将手掌覆上他的腕脉。灵力顺着经络探入,一寸寸溯行而去。
她眉头渐渐拢起。
毒素原本被压制在丹田下方,如今却有细丝般的黑气沿着任脉向上爬行,最深处已抵命门关隘,甚至渗入识海边缘。这不是普通的慢性毒症,而是多年积毒与外力震荡共同引发的反噬——方才点燃草堆耗损元气,成了诱因。
云绾收回手,袖口微动,指尖掠过腰间灵泉水囊。她没用灵泉,也不急于施术。这毒根深种,早已与性命相缠,寻常手段只能延缓发作,无法拔除本源。
她在脑中翻阅前世所学医典。仙门藏书阁中曾有一卷《神魂解厄录》提过类似病症:唯有“九转净魂莲”可涤荡识海、净化命门,使神魂归正,百毒自溃。此物十年开花一次,每次仅结莲子三颗,向来由宗主亲掌,存放于禁地“洗心池”底阵眼之中,擅取者视为叛宗,格杀勿论。
云绾静坐良久,目光落在萧承弈脸上。他额角汗湿,唇色泛青,虽仍在昏睡,但眉心紧锁,似梦中也在忍痛。她想起昨夜他写下的那几个字:西岭、断谷、三日。他在谋划反击,而她刚刚让他赢回一线喘息。
可这一线生机,终究敌不过体内潜藏的死局。
她闭上眼,前世记忆翻涌而出。雷劫当空,天火偏移七寸,本不该落于己身;同门退避三舍,无人援手;宗主立于高台之上,神色冷淡,一句“劫数难违”便定下她的死罪。那时她只道是命数不济,如今再想,哪有什么天罚,不过是人为设局,借雷劫之名,行诛杀之实。
她睁开眼,眸光如刃。
若当年她不死,今日又何至于看着重要之人一步步滑向绝境?若她继续隐忍,等的只会是下一个陷阱、下一场围杀。他们要她亡,她偏要活;他们要她低头,她偏要掀桌。
去仙门,不是为了求生,是为了夺命——夺回属于她的公道,也夺回他活下去的机会。
她缓缓起身,在洞角盘膝坐下,背脊挺直,双目微阖。袖中手指轻轻摩挲着灵泉水囊的封口,动作缓慢而坚定。她不再看萧承弈,也不再检查伤药、布置阵法、巡视周边。那些事都停了。此刻她心中只有一条路,清晰如刻刀划痕。
闯仙门,取至宝,救萧承弈。
顺带,把那些藏在光里的脏东西,一件件翻出来晒给天下人看。
洞外山风穿石缝而过,发出细微呜咽。洞内寂静无声,只有两人呼吸交错。一个昏睡未醒,一个端坐如磐。火堆余烬早已冷却,灰白的残炭堆在角落,映不出半点暖意。
云绾睁眼时,目光沉静无波。她已做出决定,但尚未开口。话还在喉咙里压着,像一把未出鞘的剑。
她只是抬起右手,在空中极轻地点了一笔——一道无形符印悄然成型,随即隐入虚空。
这是她与自己定下的契:此行若成,血债血偿;若败,也绝不让仇人安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