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草棚顶的缝隙斜照进来,落在云绾的眼睫上。她动了动眼皮,手指蜷了一下,指尖触到萧承弈衣角的布料。她睁开眼,发现自己仍靠在他怀里,姿势没变,只是天色已亮。
她缓缓抬头,看见他正望着窗外。他的侧脸轮廓清晰,下颌线条比从前坚毅,呼吸平稳,不再有那种压抑的滞涩感。她轻轻抽出手臂,撑着地面坐直了些,喉咙干得发紧。
“醒了?”萧承弈转过头看她,声音清朗,不带一丝虚浮。
“嗯。”云绾应了一声,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我睡了多久?”
“快四个时辰。”他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脚,肩背舒展,筋骨发出轻微的响声。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握拳,松开,再握拳,动作流畅有力。
“感觉怎么样?”她问。
“血脉通畅,力气回来了。”他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握住她的手,“没有痛,也没有冷意。这毒……彻底清了。”
云绾盯着他眼睛看了片刻,确认他话里没有勉强。她点点头,嘴角微动,终究没笑出来,只低声说:“那就好。”
萧承弈没松手,反而将她拉了起来。“别坐着了,躺下也好些。”他说,“你耗得太狠,得补回来。”
云绾由着他扶起,腿还有些软,站稳后才慢慢走了一圈。草棚内九宫格阵法的痕迹还在,符纸边缘焦黄卷曲,灰白石块静静躺在布包上,表面温润,像一块普通的玉石。
“它安静了。”她说。
“但它完成了它的事。”萧承弈看着那石块,“我们也该做我们的事了。”
云绾停下脚步,看向他。
他站在晨光里,月白色长衫干净整洁,脸上没了病态的苍白,眼神清明坚定。“我不再是那个连路都走不动的人了。”他说,“这一次,换我来护你前行。”
云绾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萧承弈走近一步,伸手拂去她袖口沾的一点尘灰。“我们不能一直躲在这里。”他说,“灵泉能养人,修仙能强身,可这世道不会因为我们种几亩田就变好。你有本事,我也有命活下来——那就该做点什么。”
“你想做什么?”她问。
“先活下去,再活得明白。”他说,“你告诉我,大胤王朝为什么没有修士公开行走?为什么典籍里记载的修仙门派,如今只剩一个仙门独大?我小时候听养父提过一句,说百年前还有散修游历四方,后来全都消失了。这些事,不该没人问。”
云绾垂下眼,看着自己掌心。那里还残留着一丝暖意,是至宝融入时留下的痕迹。
她抬起手,掌心向上。一抹绿光在她手中浮现,一株嫩芽从虚空中缓缓成形,叶片舒展,根须微动。这是她用灵泉空间培育的第一株灵植,取自前世记忆中的药草图谱,能在贫瘠土地生长,三年后可结出滋养气血的果实。
“它活下来了。”她说,“我在灵泉里试了三次,前两株枯了,这一株撑住了。只要水土合适,它就能长。”
萧承弈看着那嫩芽,目光沉静。“你能种这个,就能种更多。”他说,“但种田不是目的,是开始。我们需要人手,需要立足之地,也需要知道敌人是谁。”
“你现在说这些,不怕拖累我?”云绾抬眼看他。
“怕。”他坦然承认,“但我更怕你一个人往前走,回头时发现没人跟上。”
两人沉默片刻。外面风穿过林梢,草棚顶的茅草沙沙作响。
云绾收起灵植,走到他身边坐下。“我前世一心修道,觉得情爱是羁绊,师徒是过客,连生死都不放在心上。”她说,“可现在我知道,人活着,不只是为了飞升。我想把这条路走完——带着你一起。”
“那就一起。”萧承弈握住她的手,“不管前方是什么,我都与你同行。”
阳光渐渐铺满整个草棚,照在两人交叠的手上。远处山脊线清晰可见,晨雾散去,天地开阔。
云绾靠向他肩头,轻声说:“等体力恢复,我们就离开这里。”
“去哪儿?”他问。
“先去北岭。”她说,“那里有寒髓莲生长的痕迹,也有古渠遗迹。我想看看,这片土地底下,到底埋着多少被掩埋的东西。”
萧承弈点头。“我可以画图,记下路径。”他说,“你查真相,我理线索。咱们一步一步来。”
两人并肩坐着,不再多言。呼吸节奏渐渐同步,像一场无声的约定。
过了许久,云绾抬起头,望向门外初升的朝阳。光线刺眼,她眯了下眼,却没有移开视线。
萧承弈也跟着看过去。山外有山,云上有云。
“准备好了吗?”她问。
“随时都可以。”他答。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灰尘,转身走向角落的包裹。里面装着剩下的符纸、干粮和那块灰白石块。
她拿起石块,贴在胸口停了一瞬,然后重新包好,系紧布带。
萧承弈也站了起来,整了整衣袖,走到她身旁。
两人并肩立于草棚门口,望着远方。
山风拂过,吹动她的发丝,扫过他的衣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