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培养将才,张猛王虎

火盆里的炭块塌了,火星溅出一圈红点。
陈砚站起身,短刀插回腰侧皮鞘,木简塞进怀里。帐外天色微亮,巡更的梆子刚敲过两下,营地还沉在寂静里。他掀开帐帘走出去,脚踩在冻硬的地上,发出脆响。
沙盘已经摆好,在校场中央用木桩围起一方土台,上面堆着山形沟壑,插着小旗标位。这是昨夜定下的事——章程写了,人要立刻动起来。第一批教官不靠招募,也不等推举。他亲自带,从最信得过的人开始。
张猛来得最早,背着两把板斧,脚步震得地面发颤。他站在沙盘边,咧嘴一笑,露出虎牙:“侯爷,真要教我们这些粗人打仗?”
“不是教你们打仗。”陈砚走到沙盘前,抓起一把黄沙撒在北岭屯位置,“是教你们怎么让别人打赢。”
王虎随后到,没说话,只抱拳行礼。他右耳缺了一角,风吹过时微微抽动。他蹲下身,手指划过沙盘上的干河床,那是夜袭断粮道的必经之路。
陈砚点头,拿起一根木棍,指向沙盘一角。“就从那一战说起。”
木棍一落,声音便沉下去:“那晚无月,我带三百人出暗道,你张猛打头阵,杀敌七人,断其后队。王虎,你在坡顶用火铳压住敌营哨塔,三枪毙三人,替主力清路。这都是你们亲手做的事。”
张猛挠头:“可那不就是冲上去砍吗?哪有什么讲究。”
“有。”陈砚打断他,“你为什么能杀七人不死?因为你专挑传令兵和马夫。杀了他们,敌军就乱了眼、瘸了腿。这不是莽,是狠中带准。”
张猛愣住,眼神渐渐亮起来。
“王虎呢?”陈砚转向他,“你三枪连发,间隔不过五息。为什么不等第四枪再补?怕暴露位置?还是弹药不够?”
王虎抬头,声音低但稳:“风向变了。再开枪,烟会飘向自己人。”
陈砚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微扬。“对。战场每一息都在变。你们记得自己的动作,却没想过背后的东西。现在我要你们把它说出来,写出来,教给别人。”
他将木棍横划沙盘:“今天第一课——复盘那一战。你们各自讲一遍,从你眼里看到的全局开始。”
张猛皱眉,嘴唇动了动,没出声。他习惯挥斧,不习惯开口。过去每一次冲锋,命令下来,他就往前冲。谁教过他说?
陈砚看穿他的迟疑,冷笑一声:“不想说?那就想。想不通,今晚别睡。”
王虎忽然开口:“我先来。”
两人同时望过去。
王虎站起身,走到沙盘前,手指落在敌营粮仓位置。“敌军布防七层岗哨,第三层与第五层之间有盲区。我绕过去,贴墙潜行三十步,确认火油囤积点。那时风从东南来,火势会往西卷,烧不到我方接应路线。”
他一边说,一边移动小旗标注路径,语气依旧平淡,但条理分明。
“放火后,我退回高坡。发现敌骑调动异常,判断他们会派快马报信。我在必经隘口设伏,用单铳两发击马,再补一人咽喉。总共耗时四十二息。”
全场静了几息。
张猛瞪大眼:“你……你还记这么清楚?”
“记得。”王虎收回手,“每一步都关系生死。忘不得。”
陈砚缓缓点头。他知道王虎话少,但从不出错。这种人一旦开口,句句是铁。
轮到张猛。他搓着手,站到沙盘前,憋了半天,终于开口:“我……我就记得第一个敌人穿着皮靴,提刀冲我来。我没躲,迎上去,一斧劈进他肩膀。他倒了,后面两个愣住,我就趁机冲进去……”
他说得磕绊,手势乱挥,但越讲越顺。
“后来我发现,只要杀掉拿旗的,敌人就乱。所以我专找举旗的、吹号的。最后剩一个传令兵想跑,我追了半里地,一斧掷出去……钉在树上。”
他喘了口气,抬头看向陈砚:“侯爷,是不是……这也算战术?”
“是。”陈砚声音重了些,“你是以命逼阵眼。看似蛮,实则抓住了破局关键——敌无指挥,则万人如羊。”
他环视二人:“你们经历过的,就是最好的兵法。我不教你们背书,只问你们:当时怎么想的?看到了什么?为什么那样做?把这些理出来,就能带兵。”
话音落下,晨光爬上沙盘边缘。
陈砚突然改换局面,重新布阵。他在沙盘上加设敌军假营,虚插帅旗,又调出一支偏师埋伏于东谷。
“现在听令。”他沉声道,“我命你二人率五百人强攻主营,限一刻钟拿下。出发。”
张猛本能就要应“是”,却被王虎伸手拦住。
王虎眯眼盯着沙盘,片刻后开口:“东谷有埋伏。”
陈砚不动声色:“何以见得?”
“假营扎得太整,不像仓促立寨。且炊烟稀少,无人走动。若真是主营,不该如此安静。另外……”他指向地面,“车辙印只进不出,说明运的是兵器,不是粮草。这是诱饵。”
陈砚目光一凝。
张猛也反应过来,猛地拍腿:“对!要是我们猛攻进去,后路肯定被断。他们想围歼我们!”
“那你怎么办?”陈砚逼问。
张猛咬牙:“我不打主营。先派斥候扫东谷,主力压过去,反过来包他们的伏兵!”
王虎补充:“火铳队提前展开,封锁谷口。等他们现身一半,再打。”
陈砚看着两人,良久未语。
太阳升到头顶,沙盘影子缩成一团。
他终于开口:“很好。你们不再只是听令的兵了。”
他抽出短刀,蹲下身,在沙盘旁刻下两行字:
**张猛——主攻布局**
**王虎——火力策应**
刻完,他站起来,拍掉手上的土。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普通将领。我要你们学会独立决断。战场上,主帅可能战死,命令可能中断。但只要有一个人懂该怎么打,寒门军就不会散。”
两人肃立不动。
陈砚依次看向他们,声音低沉却有力:“当年我带兵,三年才懂分合之要。你们三个月,已胜我当初。”
他抬起手,重重拍在两人肩甲上,发出两声闷响。
“有你们在,寒门军后继有人!”
张猛咧嘴笑了,抱起板斧扛在肩上,脚步轻快地朝营房走去。路过伙房时闻到炊烟味,肚子咕了一声,但他没停下。
王虎默默收拾沙盘上的火铳模型,一一归位。他耳缺处被阳光照着,微微发红。收完最后一支,他站直身体,望向远处新兵列队的校场,眼神坚定。
陈砚仍站在沙盘旁,风吹动他粗布军服的下摆。他低头看着地上那两行刻字,指尖轻轻拂过“后继有人”四个字的笔痕。
日头正中,校场喧闹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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