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里死寂一片,只有风穿过破窗的呜咽声,还有柳儿若有若无、幽怨刺骨的哭声,在黑暗里来回飘荡,像一根缠在脖子上的细线,越勒越紧。
仓库外,脚步声越来越近,沉稳、整齐、带着金属碰撞的冷响,一步步逼近,每一步,都像踩在我心上。
雇佣兵踹开仓库大门,手电筒强光瞬间扫进来,刺眼、冰冷,把整个仓库照得一览无余。十几个黑衣男人,戴着面罩,手里握着枪,枪口直直对准我们,眼神冰冷,没有情绪,像一群没有温度的机器。
“交出玉佩,跟我们走,否则,当场击毙。”为首的人声音冷硬,没有一丝波澜。
顾凡把我死死护在身后,脊背挺直,明明在发抖,却不肯低头,声音沙哑却坚定:“要抓她,先杀我。”
话音刚落,枪声骤然响起。
子弹擦着耳边飞过,打在身后的墙壁上,碎石四溅,震得耳朵嗡嗡响。
顾凡把我按在地上,自己扑过来压住我,后背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闷哼一声,疼得浑身一颤。
我趴在他身下,眼泪汹涌而出,心口像被撕开一样疼:“顾凡……你别死……求求你……别死……”
“我没事……别怕……”他声音虚弱,却依旧死死护住我,不肯松开。
柳儿的身影在强光下浮现,她似乎也被枪声惊动,在仓库里飘忽不定,哭声凄厉,怨念更重,朝着我再次扑来:“害我……拿命来……”
我被两面夹击,一边是持枪的雇佣兵,一边是千年不散的厉鬼,绝望铺天盖地,压得我快要窒息。
胸口的玉佩滚烫,金光微弱地闪烁,像是快要耗尽所有力量。我知道,我不能再躲了,我不能再让顾凡为我死。
我推开顾凡,慢慢站起来,赤脚踏在冰冷的地上,单薄的身影在强光下显得格外渺小、无助,却异常平静。
我看向柳儿,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柳儿,你恨我,恨了一千年。可你恨错人了。”
柳儿的身影顿住,空洞的眼睛看向我,哭声停了一瞬。
“当年,你被张公子掳走,不是我告的密。”我一字一句,声音带着哽咽,却无比坚定,“那天我站在河边,不是要看着你死,是我自己也活不下去了,我也要跳河。我看见你被拖走,我拼命想救你,可我太弱了,我拦不住他们。你投河的时候,我就在河边,我喊了,我叫了,我求了,可没人理我,没人救你。”
我抬手,紧紧按住胸口的玉佩,金光慢慢扩散,脑海里突然涌入一段破碎、清晰的画面——那是当年的真相,被玉佩封存了千年,此刻,终于完全浮现。
柳儿被掳走后,不甘受辱,趁夜逃出来,走投无路,投河自尽。她在意识消散前,看见的河边人影,是绝望的我,不是告密者。
她恨错了。
一千年,她恨错了。
真相像一道光,穿透了千年的怨念,在仓库里散开。
柳儿空洞的眼睛里,慢慢流出两行血泪,她的身影开始剧烈颤抖,怨气在消散,哭声变成了呜咽、悔恨、痛苦。
“对不起……菲儿……对不起……我恨错了你……我追了你千年……我害了你……”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身影越来越透明,金光笼罩着她,怨气一点点散去,化作一缕青烟,缓缓消散在空气里。
千年执念,一朝化解。
仓库里的阴冷寒气瞬间消失,阳光透过破窗照进来,温暖、明亮,带着久违的安宁。
雇佣兵们愣在原地,看着刚才诡异的一幕,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恐惧、难以置信,手里的枪都微微发抖。
为首的人脸色难看,却依旧硬着头皮吼道:“愣着干什么?动手!”
枪声再次响起,朝着我和顾凡射来。
就在子弹即将击中我们的瞬间,胸口的玉佩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耀眼金光,温暖、强大、不可阻挡,形成一道金色屏障,将我们牢牢护在里面。子弹打在金光上,瞬间被弹开,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无法前进分毫。
雇佣兵们彻底慌了,脸上露出恐惧,开始后退,有人甚至转身想跑。
顾凡抓住机会,拉着我的手,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仓库后门冲出去:“走!”
金光护着我们,一路冲破阻拦,身后是雇佣兵惊慌失措的枪声、骂声、混乱的脚步声。
我们跌跌撞撞冲出仓库,一路狂奔,冲进山林,脚下是荆棘碎石,赤脚踏过,刺得生疼,可我们不敢停,不敢回头。
身后的枪声渐渐远了,人影消失在山林深处,只有风声、心跳声、彼此急促的呼吸声。
我们跑了很久,直到再也跑不动,才在一棵大树下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喘气,浑身是伤,狼狈不堪,却活着。
我靠在顾凡怀里,眼泪终于落下,这一次,不是恐惧,不是绝望,是释然。
千年误会,一朝解开。
柳儿走了,她终于放下了执念,也放过了我。
我抬头,看着顾凡苍白的脸,他看着我,眼里有疲惫,有伤口,却有温柔,有笑意。
他轻轻擦去我脸上的泪:“都过去了。”
我点点头,心口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只是我知道,王胖子不会罢休,危险还在,前路依旧艰难。
可这一次,我不再是一个人。
我有他。
他有我。
只要我们还在一起,就还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