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微手指指腹摩挲着啤酒,易拉罐外已经凝了水汽,湿了她的手,“这种训练向导也要参加?”
赵青筠看着她灌了一瓶啤酒,这会儿听其声音沙哑带着点懒意就知道宋时微已经有点上头了。
酒这东西,喝的越快越容易上头。
赵青筠一手支着桌沿,一手去夺人手里的酒,无奈即将碰到时被挡了回来。
宋时微抿着唇一声不吭,又仰头灌了一口。
赵青筠失败了也不着急,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似的,指尖点了点桌面,“是啊,需要和哨兵们一起出发。”
宋时微没多大反应,“主要有什么项目?”
赵青筠本着哄她开心的念头,想也不想要回,不过话到嘴边才反应过来不对。
她被套话也不生气,笑眼弯眸,“我真心来安慰你,你却想套我话?”
宋时微也就随口说说,没指望真的套出点什么情报,闻言耸肩,向后靠去。她面对别人没有面对叶昭黎那么规矩,始终一副随意的模样。
赵青筠叹了口气,伸手拿过水瓶拧开灌了口水,“我不能透露,不过我可以和你组队,算算时间,也快要进行组队登记了。”
宋时微眼神有些涣散,她兀地想到什么,“这个组队是不限制身份对吗?”
赵青筠一噎,与宋时微对视。
她有时候真的好奇,宋时微看着呆呆愣愣的,怎么在这种事上总能精准抓住重点。
她的沉默是一种回答。
宋时微颔首,“谢谢。”
最终她还是答应了赵青筠的组队邀请。
酷暑一卷凉气,夜晚的风格外舒爽。走在铺满落叶的大道上,宋时微有些视物不清。
她喝了三罐啤酒,要不是被赵青筠拦住,怕是此刻能直接醉倒在便利店门口。
身形一晃,一只温热的手搭在了自己腰际,耳边,赵青筠格外无奈道:“何苦呢?你跟她的关系也没到需要借酒消愁的地步吧?”
宋时微被拢着靠在赵青筠身上,淡淡的白葡萄气息钻入鼻腔,她放空了大脑,“确实没有,但任谁被毫不留情的抛弃都难免会陷入低落情绪。”
赵青筠被酒鬼这时候清晰的思路怼到无话可说。
两人跌跌撞撞到了宿舍,赵青筠轻轻喊宋时微开门,后者动也不动。
赵青筠:“……”
在门口罚站也不是办法,她刚要硬着头皮掏宋时微的兜,门‘吱呀’一声从里边打开了。
赵青筠惊讶看去,门板上倚着一个人,宽肩窄腰,身形利落劲瘦,一头中长发凌乱随意挽了个低马尾,碎发稀稀落落。月光映亮了那张昳丽的脸——
不是叶昭黎是谁?
赵青筠暂时失言两秒,两人面面相觑片刻,叶昭黎的目光落在了靠在赵青筠身上,垂着头只露个乌黑发顶的人。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赵青筠陪着喝了两口酒,不能算完全清醒,更何况她没少说叶昭黎坏话,一时间心虚,气场矮了几分。
“你怎么在这儿?”
叶昭黎足足有几秒没有说话,闻言意味不明哼笑出声,“我为什么不能出现在这儿?”
赵青筠哑口无言。
昔日默契的搭档再次见面,氛围却全然与之前相反。
恰在这时,宋时微醒了。
她脚板发麻,站久了难受,勉勉强强睁开眼,眼前逐渐清晰,而那张经常闪回自己记忆的脸瞧着不大高兴的样子,眼睛里一点笑意都没有。
宋时微:“……”
干什么,怎么这人梦里都是这副大爷样?
宋时微皱眉,嘟囔了句:“我欠你钱吗?”
这话两人都听到了。
赵青筠心头一跳,她顾不得之前和叶昭黎的那些龃龉,轻嗓说了句:“到宿舍了。”
宋时微只觉耳畔嗡鸣,什么声音都听不进去。
她挣开赵青筠扶自己的手,踉跄了两步稳住,抬脸就对着叶昭黎发难:“你在这儿做什么?”
叶昭黎把两人的拉拉扯扯看了全程,眼底晦涩。她其实说不清自己到底想干什么。
明明这姑娘没有小双能力强,她却时时刻刻都想起这个人。
明明她只是奔着宋时微的光明属性来的,结果这人并没有达到自己预期不说,还和自己初恋有了牵扯。
眼下被她撞见还挺骄傲。
叶昭黎胸口不住起伏,硬生生被气笑了,“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
赵青筠连忙上前,“小黎,时微喝了酒不太清醒,你别跟她计较。”
她有什么好计较的?
叶昭黎心里是这么想,可不知怎的像是有人往她心里丢了一把火,罪魁祸首拍拍手就飘然离去,徒留她看着这火越来越大,愣是找不着半点水。
叶昭黎觑她一眼,“你回去吧。”
赵青筠显然不大放心,但她也知道叶昭黎和宋时微之间总要有个了结,到底还是先离开了。
临走前,她把兜里的解酒药轻塞到宋时微口袋里,不忘嘱咐:“记得吃。”
宋时微下意识捂住口袋点点头,瞧着还挺宝贝。
叶昭黎没了耐心,一把把宋时微拉进门关上。她将人抵在门板上,盯着对方也不说话。
宋时微被大力拉扯,头晕眼花。她后脑撞上了门板,‘咚’的一声闷响,痛意直接给她激起了火气:“你到底在逞什么威风?!”
第一句出口,宋时微再也止不住满腹的委屈,她在现实不能拿叶昭黎怎么样,她自己的梦里还不能骂对方吗?
“我是什么很贱的人吗?我一直听从你的意思,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熟悉一个陌生的环境,还要因为你被人针对!”
“要是什么特殊关系也就算了!问题我和你什么关系都没有!我凭什么要遭受这些!”
宋时微语带哭腔,情绪很激动,她食指戳上叶昭黎的肩膀,哪怕很疼也丝毫不畏惧,“老娘窝窝囊囊了二十多年!夹着尾巴做人我已经受够了!”
“你要是再带着那个傻逼玩意儿在我面前晃悠!小心我扎你俩的小人!”
一鼓作气吼完,宋时微舒坦了。醉意被这通发泄彻底激了出来,她眼前一黑,直直往前倒了下去。
叶昭黎还没从小猫发威中缓过神,肩膀就被‘邦’地怼了一下。
下意识伸手扶住软倒的人,叶昭黎不可思议低头望着脸上还带着满意的宋时微:“……”
她到底为什么神使鬼差来这儿?
凌晨四点,整个世界都安静的跟死了一样,怀里人的鼻息打在自己手腕上,很痒。
叶昭黎手指捏了捏宋时微的脸。也是奇怪,莫名其妙被吼了一通,她有种怪诞的荒谬感。
“欸,这就睡了?”
怀里人嘟囔了句什么,托哨兵敏锐的五感所赐,叶昭黎听得十分清楚:“……都是一群傻逼。”
叶昭黎:“……”
她倒是没看出来,这小姑娘这么大怨气呢?
.
清晨的第一缕晨光落在脸上,宋时微睁眼就被刺了个正着。
宿醉的后遗症下,她格外的渴。胳膊撑着床坐起来,宋时微揉了揉发沉的脑袋,心里嘀咕喝酒误事。
她昨天其实没想喝多,但可能这些天憋狠了,一时没控制住量。
不过……
宋时微睁眼低头,看到自己身上的睡衣脑海‘嗡’的一下清零。
谁给自己换的?
她心跳如鼓,试图回想起什么,无奈喝断片,愣是一点也想不起来。
“……”
总不能是赵青筠换的,对方能把自己送回来都是好人做到底了。
手机屏幕亮起,宋时微下床倒了杯温水,连着喝了几口才终于缓过来。
解锁屏幕,她垂眸点开消息——
赵青筠:睡醒了吗?昨天有把醒酒药喝了吗?
醒酒药?
宋时微一脑门疑惑,又灌了一口水,刚要回,对方又发来一条消息:叶昭黎走了吧?你俩聊了什么?
宋时微:“……”
谁?
宋时微瞳孔地震,一口水险些喷出来,她仓惶往下咽,不慎呛到了气管,爆发出一阵尖锐咳嗽。
宋时微手指都在颤抖:你是说,昨晚上叶昭黎来了?
那边回得很快:对,小黎突然就把你拽进去关上门了,我来不及阻止,你们没发生什么口角吧?
由赵青筠引入,死去的回忆突然开始攻击自己,包括被拽进门后自己对着叶昭黎发疯的全过程,高清,无码,且字字泣血。
她……
对着……
叶昭黎……
像个小孩儿一样撒泼了……
这个认知过于惊天骇俗,以至于她一整天都魂不守舍。
如果没想起来还好,偏偏想起来了,宋时微捂脸恨不得把自己捂死。
她这一天安分守己,几乎不出教室门。
只是有句话这么说:平日里想见见不到,不想见的时候也不知道中什么邪无处不在。
宋时微去图书馆,刚进门就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是叶昭黎。对方似乎心情很好,跟侯秋双有说有笑的往自己这个方向走。
宋时微:“……”
她想也不想落荒而逃。
一路跌跌撞撞跑到天台,她哆嗦着手反锁上门,靠着门无力滑了下去。
对方应该没看到自己。
凉风习习,宋时微靠在门上,神经刚稍稍放松,一门之隔蓦地响起敲门声,不紧不慢,节奏刚刚好。
紧接着,她最不想听到的声音带着笑意:“你躲什么?”
宋时微头皮炸开,不可置信。
从她看到对方到自己跑上天台,最多不过五分钟,可是这人身边还有侯秋双,是怎么做到与自己前后相差不过一分钟上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