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微刹那间脑海里闪过很多念头,且不提自己根本没信过这次评级与否,叶昭黎是怎么知道的?
后背粘腻腻的冷汗直冒,她沉默片刻,还没回答,就听叶昭黎轻轻道:“没什么,当我没问。”
心跳强力如鼓,宋时微都不记得自己是否有回对方。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睡着的,但做了个梦。梦里她回到了现实世界,整日忙于工作,而她的搭班像是死人一样动也不动,她太忙了,铃一直响……
宋时微猛地睁眼,窒息感如潮水涌来,视野一片黑暗。
她耳畔嗡鸣,隐隐听到叶昭黎轻嗓询问:“做噩梦了吗?”
委屈、疲惫……各种各样的情绪交织汇在心间,直到出声她才发现自己竟然哭了,“大概吧。”
遮在眼上的触感消失了。窗帘缝隙投落一缕暖光,宋时微坐起身靠在床头,这个梦太真实,她一时没能从中脱离出来。
发愣将近两分钟,视野逐渐清晰。她扭头看去,叶昭黎倚在桌前,嘴角没有惯常的笑意,一双眼眸静静落了下来,带着暖意,“有什么可以和我说,不用自己憋着。”
宋时微从床头的纸巾盒里抽了两张,擤了个鼻涕,脑子清醒了点。
“我知道。”
这种事能跟谁说。
她没当回事,只是敷衍。
叶昭黎没说话,良久,她起身,“走吧,去小五房间。”
小五是最晚进来的队员,主要负责信息后勤方面。
宋时微知道,看来是小五已经把房间包装成信息茧房了。
她跟着叶昭黎亦步亦趋,一路进了最角落的房间。
叶昭黎的团队是难得的全女团队,顾而相比硬邦邦的全男团队,多了人情味。
宋时微耷拉着进门就引起了其他几人的关注,“小宋怎么了?叶队你又欺负人家了?”说话的是老三,负责装备维护和暗哨。
根据大家对叶昭黎的了解,如果是她干的她会爽快的承认,可这回叶昭黎没说话。
一时间,几人脸色纷纭。几人都比较宝贝队里唯一的向导,瞧这模样刚要开炮,宋时微从叶昭黎背后冒出来,不好意思笑笑:“不是叶队的错,是我被一个梦影响了。抱歉啊。”
“这有什么可道歉的。”
“说到底还是叶队不行,竟然让手下没睡好,我就说吧……”
碎碎念的是老二,她相当于团队二把手,顾而格外敢言。宋时微觉得如果叶昭黎是那个昏庸的皇帝,老二绝对是那个手刃皇帝的摄政王。
宋时微挠了挠脸颊,还要说什么被叶昭黎抬手制止,“大家积怨已久了,好不容易找着话头,随她们抱怨吧。”
宋时微:“……”
不理解,但尊重。
几人闲谈了几句,很快提起正事。
“信息站的位置选的很巧妙,离资源矿不远不近,外表看起来只是废弃的仪器模样,不引人瞩目。”
“如果不是检测到经常有固定的人在附近转悠,而且一呆呆半天,其实完全会被忽略过去。”
叶昭黎笑了笑,“说明咱们的人有责任心。”
战略部署宋时微听不懂,她索性放空了会儿。
“小宋,咱俩搭档!欧诶!叶队这次怎么这么舍得!”
宋时微被这一声雀跃的欢呼唤回神,一副状态外的样子。叶昭黎没理允自兴奋的小五,走到宋时微面前。
叶昭黎比宋时微高出半个头,平日里有叶昭黎故意逗弄在前,叶昭黎没有觉得有多少压迫感。
此时叶昭黎完全遮挡了顶头灯光,她被完全笼罩在阴影里,不明所以抬头与之对视。
叶昭黎眼底闪着一抹柔意,这神情太过罕见,宋时微愣神,那张漂亮脸蛋一度放大夺取自己全部视线。腰间冰凉的无机感拉回思绪,她错愕低头一扫——是一把小型消音手枪。
很小巧,通体银白。枪托处有金线勾勒的潦草字迹。
她还要细看,纤长劲瘦的手指捏着自己下颚,轻轻转回,叶昭黎声音很轻:“小五负责后方,你跟着她多留个心,保护好自己,必要时候开抢。”
宋时微愣愣点头。
她还是第一次接触军火,只觉腰间别着的那把格外烫。
行动定在下午五点,黄昏时刻。
游客已经散去,整个园区静悄悄的。
宋时微被小五拉着坐在一个凉亭里。她耳朵上粘着一个小型几不可见的无线联络耳麦。
对面小五电脑打开,正敲着代码。
宋时微自觉自己对这些东西一窍不通,盯了一会儿就看向远处。
这个“废弃”信息站建在人来人往的公园内,也怪不得一直没能被发掘。
毕竟放置在庭院里,游客只当是旧时代产物,谁能想到别有洞天呢?
“目标人物已进入。”
宋时微敛神屏气,手心冒汗。她还是头一次出任务,紧张之余还有几分好奇。
她们只负责接应和放哨,小五显然是早已习惯,瞧着格外自在。
宋时微猛地想起这小孩儿跟自己差不多大,但人和人之间还是有壁垒。
到哪儿都是废柴的人是自己。
轻轻吐出口浊气,她更不理解叶昭黎究竟看上了自己什么?
凉风习习,宋时微望着远处的枫叶出神。
大片大片的枯叶簌簌掉落,空气中浮尘漂浮。
但是……
宋时微心神一凛,下一秒,小五一把收起设备,抓上宋时微手腕,她压低声嗓,“我和向导暴露了。”
宋时微头皮一麻,想也不想展开精神屏障。藤蔓势如破竹从地底拔起,野蛮生长眨眼间便将两人包裹。
诚然宋时微反应已经很快了,但下一秒,小五痛苦倒地呻吟。
宋时微扭头一看,小五额头青筋尽显,豆大的冷汗不断渗出。
精神屏障频频遭到攻击,宋时微苦苦支撑,听到一道冷静女声:“在你的屏障瓦解时,抓住时机开枪。”
宋时微瞳孔猛缩。
是叶昭黎,她似乎在赶路,猎猎风声不止于耳。她的声音通过无线电流入耳中,语气却似凝成冰:“我们大意了,她们这次带了一个向导。”
宋时微瞬间噤声。
向导?
攻击性的向导是极少数,这类向导有个别称:光明向导。
显然,对面来的这个作战经验丰富且手段狠辣,精神屏障不断遭到重击,她根本不是对方的对手。
命悬一线之际,宋时微咬牙,从腰间拔出枪。
可她不会。
新时代人人平等,没有战乱与枪林弹雨,她根本没有勇气扣下扳机。
宋时微握着枪的手不断发抖,她心底有个声音愈来愈响:逃吧,打不过的,自己随时会死!
是一直以来自己刻意忽略却从未消失的懦弱的自己。
宋时微头疼欲裂,两方撕扯中,而眼前的屏障只剩薄薄一层。
“好弱,叶昭黎为什么选择你?”对面的向导面具覆面,看不清脸,一身作战服利落挺拔。
似是不解,她的攻势弱了些,显然觉得宋时微不值得自己如此大费周章。
宋时微心防被这句话轻而易举击破了。精神屏障碎裂的顷刻,她没能举起枪。凌厉逼人的精神力直逼面门,转瞬便近至身旁。
宋时微仓促闭眼,等待死亡终判时刻。
凛冽的风缓和下来,她足足失聪一分钟。恍惚中,指尖一暖。
是谁从自己手中抽走了那把枪,而后便是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
“愣着干什么?给小五做疏导。”
这人声音很冷,但声线很熟悉,是叶昭黎。
宋时微心如擂鼓,她睁眼,叶昭黎挡在自己面前,没有表情。
宋时微有些反应不过来,被粗暴拉扯着蹲下,给小五输送精神力。
明明还是秋季,宋时微却觉得周遭很冷,像叶昭黎的精神图景,一片冰原,寒气逼人。
周围零零散散聚拢几人,小五面色缓和下来,已经昏睡过去。
宋时微站起身,被其他人扒拉开。她站在圈外,看着众人扶起小五从自己身边走过。
大脑一片空白。
老四路过自己时,欲言又止。最后叹息着拍了拍肩膀,走了。
宋时微下意识想找信赖的人,可一对上叶昭黎的视线,瞬间如坠冰窟。
叶昭黎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得知小五没事后松了口气。但她依旧没有表情,“为什么没有发现?”
宋时微张了张嘴,知道自己解释什么都是徒劳。
“为什么不开枪?”
叶昭黎又问。
宋时微哑口无言。她不是没有上过相关的课程,可面对一个活生生的人……
“敌人不会因为你是人就放过你,你为什么不在状态?调整时间不够吗?”
叶昭黎一句接着一句,宋时微根本无从辩解。
都是事实。
叶昭黎走了。
临走时的那一眼,看的宋时微前所未有的心慌。
叶昭黎生气了。
回程路上没有人说话,哪怕是平日里负责和稀泥的老三都沉默不语。
回到塔后,小五被送去医院治疗,兵荒马乱后,宋时微手足无措站在原地。
原因在她,可所有人除了叶昭黎都没有指责她,也没有和她说话。
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紧,窒息与格格不入的不安如潮水席卷全身,宋时微想说什么,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像是被夺走声带,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再一次清晰认知到: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宋时微站在医院门口,心下迷茫。
如果连叶昭黎都不要自己,自己还能去哪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