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边关土特产

“二夫人,二爷得胜归来,夫人叫你去正堂。
沈殊宁跟着通报的婆子来到正堂,余光扫见廊下有个熟悉的身影正朝这边张望。
是外院伺候的张妈妈。
此人是她嫁进伯爵府开始,那人安插进来的眼线。
沈殊宁不曾停留脚步,直往正堂里走,廊下的目光一路跟着她,直到她跨过门槛。
正堂内静得针落可闻,没有预想中的喜悦声。
沈殊宁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男人,以及其身侧一女子。
心中那久别重逢的喜色只剩余温。
她是安王唯一的女儿,四岁那年父母双亡,皇帝下旨册封她为郡主。
后被外祖父明德侯接回府里养大,十六岁嫁入伯爵府。
大婚那夜顾文开连房都没来得及圆就走了。
一走便是三年。
“给老太太请安,给母亲请安。”她恭恭敬敬的对着座上两位长辈行礼。
“殊宁啊,过来坐我跟前。”顾老太太缓慢地拨动着手里的佛珠,慈爱地看着沈殊宁。
她小步上前落坐,这才正视下方跪着的二人。
“文开,你才回来,就跪着像什么话?”
顾老太太嗔怒,顺手拉过沈殊宁的手,轻拍手背,“你媳妇儿如今来了,这样的事,还是得你媳妇点了头才算数。”
从沈殊宁进来时,顾文开的目光便有意无意地打量着她。
清简窈窕,容貌温婉双目似美玉清透。
顾文开收回晦暗不明的目光,起身时小心翼翼地将身侧柔弱的人儿扶起。
方才那姑娘一直低着头不敢看人,如今微微抬眸,目光直往沈殊宁那方瞧。
在对视上的一瞬间,便匆匆收回目光,一副受了惊吓模样。
顾文开顿时眉心紧蹙,眼神似有若无地警告着沈殊宁,对怀里人哄道:“别怕,夫人最是和善。”
护得那般小心,沈殊宁看在眼里,一时间有片刻失神。
她不再看那二人,转向顾老太太,语气平淡询问:“老太太,这位姑娘是?”
“她叫崔婉儿,是文开带回来的,已有三个月身孕。”
顾老太太这话说得自己都有些不自在,拍着沈殊宁手背安抚,笑说:“我瞧着也是个可心人儿。”
伯爵夫人也忙搭话,“是呀,文开在边关,多亏了她照顾,往后也能帮你照顾文开。”
伯爵夫人说得正在兴头上,顾老太太瞥了其一眼,顿时安静下来。
沈殊宁低垂着目光,神色晦暗。
已经有三个月身孕,瞧着两位长辈的意思已经很明确。
明着要问她的意思,实则不过是在劝她罢了。
“那便选个好日子,抬崔姑娘入府为良妾。”
不等老太太说话,顾文开抢先开口,“祖母,母亲,夫人,婉儿在边关随我行军,对我无微不至,边关苦寒,她为我受了不少苦,我想着抬婉儿为贵妾,也算做弥补,不知祖母、母亲、夫人意下如何。”
沈殊宁闻言,只是淡淡地看了顾文开一眼,没有任何不满和怒意,只有疏离冷清。
顾文开被看得有些心虚,忙又说:“夫人,婉儿是妾,无论如何也不会越过你去,你才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
见沈殊宁不说话,顾老太太脸上终是挂不住了。
顾老太太:“她什么身份?怎能无故抬为贵妾?”
“祖母,大夫说婉儿怀的是个健硕的男胎,这是孙儿的第一个儿子,婉儿也算是顾家功臣。”
说着顾文开垂眸看向怀里的崔婉儿,两人目光流转,缱绻温柔,活像是画里的神仙眷侣。
崔婉儿娇娇弱弱地回应,“妾不敢居功,也不敢受贵妾的恩典,只想往后安稳,好好侍奉夫君,教养孩儿。”
教养孩儿几个字一出,便是伯爵夫人也变了脸。
伯爵夫人道:“你一个妾室,哪里有教养小主子的资格?”
顾文开自然也觉得不妥,却没有责怪崔婉儿说错话,他目光温柔地看向沈殊宁,“夫人,婉儿怀着身孕,你往后多照顾,等生下孩子,便抱到你房里教养。”
“至于贵妾一事,待婉儿生下男儿再议。”
闻言,崔婉儿眼角滑下一滴泪。
她轻轻挣脱顾文开的搀扶,面朝着沈殊宁跪下,额头抵住手背拜下,“妾身自知身份卑微,不配教养孩儿,我这孩儿能送到夫人跟前教养,实是幸事,妾身往后定好好侍奉夫人,以报答此恩德。”
“婉儿。”顾文开面露疼惜,忙去搀扶崔婉儿起身。
崔婉儿哭得伤心,身子颤抖,就连脸色也有些发白。
“我不曾生养,只怕教养不好孩子。”沈殊宁脸上不怒不喜,“这孩子生下来,不必抱到我房里,由崔姨娘自行教养,也好不叫崔姨娘忍受骨肉分离之痛。”
“夫人……”崔婉儿双唇颤抖,忍着眼眶中聚集的泪水,看着沈殊宁。
眼泪便似断了线的珠子,倾泻而下,她颤抖着开口:“夫人这是……这是嫌弃妾身身份低微,不愿意教养妾身所生的孩儿。”
说完这一番话,崔婉儿一口气似上不来,停顿片刻缓缓闭上眼,身子软软地倒在了顾文开怀里。
“婉儿!婉儿!”顾文开顿时慌神。
“哎呦!”
伯爵夫人惊得站了起来,忙对外道:“快叫大夫来瞧瞧。”
顾老太太拨动佛珠的手指顿了顿,对顾文开说:“快把人扶到里头去。”
顾文开一把将崔婉儿打横抱起,临走时看了沈殊宁一眼,那目光里失望,夹杂着一丝微不可闻的怨恨。
沈殊宁攥着帕子的手心紧了又松,依稀记得当初他夜里离开时,也回头看了她一眼。
他说“阿宁,等我回来,我定不负你。”
这三年,她侍奉婆母,照顾老太太,将合府上下打理的井井有条。
如今得到的,是他带回来的妾室,他的怨恨。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本就少的可怜的爱意。
在此刻终究是如手细沙,被风扬了个干净。
自顾文开抱着崔婉儿离开,正堂内顿时安静下来。
伯爵夫人担忧地看着顾文开离开的方向,目光不经意落在双目失神的沈殊宁身上。
伯爵夫人缓缓落坐,语气幽幽,“沈殊宁,你好歹是从明德侯府里出来的,怎就如此善妒不容人?你外祖家就是这样教你规矩的?”
这突如其来的责问,沈殊宁再是个守规矩懂礼的人,此时也有了怒气。
她目光直直看向伯爵夫人,未有丝毫闪躲,“母亲,儿媳从进来便不曾拒绝二爷纳妾,母亲又何必给我灌这些莫须有的罪名?”
三年来,这是沈殊宁头一回没顺着伯爵夫人。
伯爵夫人被下了面子,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你!”她站起来抬手想打。
手抬到一半,又生生按住了。
这一巴掌下去,打的是伯爵府的体面,也是天家的脸面。
“好了!”
顾老太太心力交瘁,“此事和殊宁有什么关系?是那崔氏自己身子骨弱。”
“老太太,孙媳身子不适,先回去了。”
沈殊宁躬身行了一礼,在顾老太太点头后,转身离去。
出了正堂大门,翠云搀扶着沈殊宁往回走。
里头的事儿翠云在门口听得清楚,眼眶里泪花打着转,“夫人,您受委屈了。”
沈殊宁突然笑了,笑容轻柔苦涩,她伸手擦去翠云脸颊泪珠,“翠云,你待会去告诉外院伺候的张妈妈,就说我想好了。”
“张妈妈?”翠云面露疑惑。
沈殊宁:“你去说一声便是,她知道该怎么做。”
打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