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空气中微小的灰尘在阳光下闪烁着点点金光。
杨若安从睡梦中苏醒,睡意朦胧,她揉了揉眼,定睛看着眼前这充满浓郁古式风格的卧室,一时有些恍惚。
她竟不知自己何时睡着了?她在脑中追寻着关于昨天的记忆,都是一些零碎的画面,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事件来。
忽然,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回想。
紧接着是一些小孩子的呼唤声。“木槿姐姐!木槿姐姐!”
一群孩子在门口嬉笑打闹着。
杨若安套上外衣,简单地扎了个马尾辫就拉开了房门。门口的孩子欢喜得一拥而上,将她团团围住,他们拉扯着杨若安,七嘴八舌地说着,将她拉到屋外。
门口一位身着素色锦缎衣裳的女子,她梳着简约的高髻,素色丝帛束着发髻,头上没有多余的发饰。
柃姑面容姣好,柳叶眉下的桃花眼带着笑看着杨若安。
她双手端正放在腹前,缓声道:“木槿回来了,吾备了换洗的衣服,命丫头们备好了热水,待沐浴更衣后,去见家主。”
听到声音,孩子们纷纷端正站好,对着女子拱手一礼,“柃姑安好。”
柃姑微微点头示意,“带木槿去沐浴吧。”
杨若安有些疑惑地望着柃姑,到了嘴边的疑问,被拉扯她的孩子们打断,她被拽着往浴房走着。
她知道一些古代的礼仪制度,只是不知这里的礼仪是否和自己出身地相通?
“对了,刚刚那个人是谁?我看她穿着很简单的,可是你们好像又很敬重她。”杨若安问着孩子们。
泉语抢先答道:“阿语知道!她是柃姑,是家主的贴身侍女哦~~但是她也是泉氏族人,至于身份嘛~~嘿嘿~我也不知道。”
杨若安听完轻叹口气,一旁的另一个女孩道:“总之,我们小辈的人,一定要对柃姑恭敬,不可冒犯。”
“对对!”他们异口同声地道。
杨若安将这件事记下了。
途经会客厅的长廊时,一位身着华丽服饰的女子站在鱼池边向着杨若安招手。
泉桓看着那位女子语气平平地道:“那是你堂二叔,他颇爱女子装束,你以后会习惯的。”
杨若安震惊到瞠目结舌,“她?是……男的?”
几个孩子郑重点头。
杨若安不禁抬眼多看了两眼。
她曾经看过一些小说,只道是豪门多‘秘辛’,只是这‘秘辛’放在自己眼前时,不由得还是被惊到了。
“木槿姐姐先要去沐浴更衣,换上新衣服后,要去家族祠堂认祖。”泉语向她诉说着接下来的流程。
杨若安这才恍然发觉,她还不知道这些孩子的名号。
“那个……我还没问你们叫什么名字呢?”她样子有些窘迫,脸颊微微泛红。
泉桓率先上前一步,神色沉稳道:“我叫泉桓,这是我的双生妹妹泉语,”随即,他又指向另一边有些羞涩的女孩说道:“她叫泉汐。”
一旁有些胖乎乎的少年连忙挤到前面,抢着回道:“我叫泉全。”说完咧嘴一笑,肉嘟嘟的脸颊上显出两个可爱的酒窝来。
余下一名眉目清隽、肤色白净的少年微微欠身,举止温润有礼,他道:“在下泉义礼。”
杨若安微微点头,默默将这些名字记在心里,“嗯,这下我记得了,但是……我还不太习惯泉木槿这个名字……”
泉语拉住杨若安的手,说话的语气像个大人一般,“没事的,家主说过了,名字就是个代称而已,不必在意,姐姐要是不喜欢,我们以后就不喊木槿姐姐了。”
杨若安摇摇头,“也不是不喜欢,就是你们喊我的时候,我总反应不过来,不过这个名字还是挺好听的,你们知道这名字谁取得吗?”
泉义礼举起手,“姐姐,我知道。”
“那你说说。”
“曾听我父亲说过,姐姐的名字是大伯取的,大伯就是姐姐的父亲。”
“哦,原来是这样啊,挺好的。”说话间,他们走到了浴房,两个小姑娘将她带了进去,男孩子们则在门口候着。
屋内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还有女孩子们的欢笑声。
门外传来一阵清脆的鸟鸣,转瞬又归于寂静。
不一会儿,又传来一阵轻缓的敲门声,泉语唤了声:“进来。”
两名丫鬟端着换洗的新衣从屋外进来,顺手关上了门。她们对着浴室里的三人行了礼,“族姑祖安好,两位小主安好。”
杨若安有些疑惑,在丫鬟的安排下她们三人换上了新衣,梳好了发髻。
出来时,看到门口的念尘,杨若安眼中露出一丝惊喜,她笑着迎上他,“你不是不能离开那棵樟树吗?”
念尘面上带着浅笑,“你回来,我便可离开。”
她听言,又有些惊奇,“为什么我回来你就可以离开?”
“待会儿说,现在要去拜见家主和族中的祖公,我带你去。”说着,念尘轻柔地拉起杨若安的手,牵着她往祖祠走去。
祖祠内左右两排十余座座位,都坐满了人,他们身后都站满了人。家主姒音坐在正中的高位上,她身后便是一排排的牌位与油灯。
念尘牵引她来到姒音跟前,小声提醒道:“快拜家主。”说罢,他退到屋外的人群里。
杨若安看着这么多人,显得有些局促,她双手不安地攥紧了宽大的衣袖,迟疑地跪在地上的蒲团上。
站在姒音身后的柃姑上前一步,高声道:“一拜家主!”
杨若安对着姒音叩首。
“左边是你的祖公,拜。”
杨若安转过身对着左边的一排人,叩首。
“右边是你的祖姑,拜。”
杨若安再次转身对着右边的一排人,叩首。
这一套下来,她知道了,她有七个祖公,六个祖姑。
柃姑再次介绍着,“他们身后站着的都是他们子孙,见过面了,往后会慢慢相识的。”
杨若安看着上百个面孔,只觉得这个家族人口真的太多了,甚至还有人长相相同,真教人难以分辨。
泉桓泉语眼看着要到点命灯环节,赶忙跑到杨若安跟前,“点灯点灯!”他二人兴奋地大叫着。
杨若安被他们这大胆的行为吓到了,脸兀地红了,一直红到了耳根,她抬手掩着脸,轻声道:“泉桓、泉语,别叫了。”
柃姑突然打断他们,“泉桓泉语,不可喧闹。”
他们二人这才安静下来,悻悻然地站到一边。
柃姑再次道:“木槿,你不可直呼他二人姓名,你该尊称他们族公、族姑祖。”
“啊?”杨若安一时呆住,看着正在嬉笑的两人,刚刚他俩还围着她,叫她姐姐来着,这才转眼的功夫,他们却成了长辈,这让她感觉如鲠在喉,难以启口。
不过这件事情也让她知道了,这里的人真是不能乱喊,保不齐就喊错了辈分。
可是这些孩子们也并没有提醒她辈分的问题。
“木槿,不必拘谨,点完命灯就让他们带你去逛逛这千泉源。”姒音的声音温柔可亲,这让杨若安心底放松了不少。
杨若安这才敢将心中的担忧问出来,“我想知道我家人怎么样了?”
“待点完命灯,认祖归宗后,吾带你去看他们。”
仪式正常进行着,杨若安在自己的铭牌前点亮了一盏油灯,再亲眼看着柃姑将‘泉木槿’三个字写进了族谱中。
她随眼瞥见父母一栏,父亲名泉青木,母亲朝岚。到了她这一代,父母名下就她一孩子。
仪式结束后,人们纷纷散去。
泉木槿跟随着姒音去了一条河边,姒音撑着竹筏,对着她说:“木槿,上来。”
这是她第一次搭竹筏过河,不免有些害怕,脚下犹豫不决,方才不知隐身于何处的念尘在背后推了她一把。
念尘在她耳畔轻声道:“别怕。”
熟悉的人,总能让泉木槿在陌生的地方找到一丝安心。
河对岸站着一位长发飘逸的女子,那个女人她记得,似乎是从姒音身后那把古琴里出来的。
这让她发觉,姒音今天并没有背着古琴。
姒音轻柔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这是你姑姑,木琴。”
竹筏在岸边稳稳停住,念尘扶着泉木槿上了岸。
“欢迎回家,槿儿。”木琴眉眼含笑地望着她。
泉木槿很自然地唤了一声“姑姑”,这一举动令她自己都感到诧异。
木琴掩嘴一笑,眼中却蓄着泪花,她上前亲昵地挽住木槿的手,“你父亲还在那边等你呢,莫要让他等急了。”
说着,就拉着泉木槿朝着一处园子走去。
一座园子名为瀍洛居,位于河洛交织之处,园子里建有中式庭院,看着样式却有些现代风格。
这让泉木槿内心产生了一些违和感。
念尘在她耳畔轻声呢喃:“你不觉得这里很像一个地方?”
这话倒是提醒了木槿,她忽然觉得眼前的建筑很像自己家……
穿过瀍洛居,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树林,一条幽幽小道通向一个未知的地方。
周围的树木遮挡住了视线,走过这段路,眼前豁然开朗,一片郁郁葱葱的草地,正中央种着一棵巨大的樟树。
那樟树摇晃着树枝,树叶零星飘落。
“这棵樟树?好眼熟……”泉木槿微微皱眉,看着这个似曾相识的樟树,不禁惊觉,“是村头的那棵?”她看向念尘,寻求一个肯定的答复。
念尘点点头。
只见樟树发着微微绿光,从树中飘出一道若隐若现的身影。
那人轻唤了一声:“槿儿。”
泉木槿全身一震,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流泪。
“他是?父亲?”她有些迟疑,发出心底的疑问。
“是的,他是你父亲,因为前世的种种,他变成了如今这般。”木琴面色神伤地说着。
泉青木脚下虚浮地朝着泉木槿走来,“孩子,你终于回来了。”
泉木槿还是有些害怕地后退一步,“那个……我……”她有些不知所措。
“无碍,孩子,我带你去看看他们。”泉青木说着,口中吟诵起古老的密语。
樟树的树干突然裂开一道口子,像是打开了通往异界的大门。
泉木槿迟疑地踏进树洞中,来到她出生的地方,她兴高采烈地跑回家中,按下大门的密码,大门打开。
“爸爸!”她欢喜地朝着他们奔去。
“嗯?你是?”他们面色一惊,疑惑中带着一丝警觉。
木槿皱紧眉头,撅着嘴,一副不高兴的样子,“爸妈!你们怎么这样?我才离开一天,你们就不认识我了?”
哥哥杨朝行有些吃惊,放下手中的筷子,带着质问的口吻说:“爸妈!你们什么时候又生孩子了?我怎么不知道?”
一家子坐在桌前有些摸不着头脑,杨妈突然惊醒一般,揪住一旁的杨爸的耳朵就质问道:“好啊!你是不是在外面养人了?你快说!”
爷爷抄起脚上的鞋子就重重地打在杨爸身上,“你个臭小子!你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了?孩子都这么大了?”
杨爸委屈巴巴的求饶,“别打了,这和我没关系啊……”
木槿看着这视她如陌生人的亲人,有些不可置信的后退一步,身体一歪,浑身颤抖着,念尘在身后将她扶稳。
忽然,她脑中如同狂风大作一般袭来许许多多的画面,这让她头痛欲裂。
她想起了昨天发生的事情来。
昨天那个陌生的女子要拿她亲人的命威胁她献祭,为了不让他们受到伤害,她在姒音的提示下亲手斩断了与他们的血脉亲缘,这样,他们就会忘记关于杨若安的一切。
就好似,他们从未见过。
屋内的一家人还在打闹着,全然不知泉木槿已经离开。
泉木槿回到千泉源,将自己锁在屋内不肯出门,昨日那些被她遗忘的画面一幕幕在她脑海闪过,那些痛苦的回忆让她提不起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