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问责

沈璎抬了抬下巴,没有应答孙管家的话,反问道:“那两位姑娘,现下在前厅?”
孙管家愣了一下,很快便恢复原状,恭敬道:“是。”
沈璎拿起杯子,喝了口水:“我应该是可以见一见她们的吧?”
孙管家有些惶恐:“沈娘子,您是王府的主子,吧想要见,我这便让他们过来。”
沈璎抬了抬手:“不必,今日我在屋子里待得也乏了,这几日也没好好逛一逛王府,松烟,你带我去前厅。”
说罢,她便从椅子上站起来。
孙管家见状,也赶紧起身跟上。
出了流香榭,沈璎便看到另外一侧的院子,气派豪华,她忍不住问松烟。
“这是什么院子?”
松烟滞了一下,随后低声道:“沈娘子,这是王爷为苏家姑娘准备的王妃居所,如今正空置着。”
沈璎心里一刺,有些不舒服,脸色也有些难看起来。
恰好走到院子的正门,高大的匾额上写着“瓷园”二字。
沈璎是见过赵敬的字的,这二字分明便是他的手笔。
看来这位王爷果然如他自己所言,对这位苏映瓷十分倾慕,人还未答应嫁他,便心急火燎地为她准备了居所。
沈璎咬了咬后槽牙,抬脚便往院子里走。
孙管家和松烟想也不想,伸手便拦住她。
“沈娘子!”
沈璎看着眼前的两只手。
“怎么,我不能进去看看吗?”
孙管家道:“沈娘子不是要去前厅见那两位姑娘吗?她们已经等了多时了。”
沈璎皱眉:“那就让她们再等一会儿!我只是进去看看,放心,不会给你们惹麻烦!”
不就是害怕她会破坏院子里的东西吗?
她只是想看看,赵敬对苏映瓷,到底有多喜欢而已。
松烟低声道:“沈娘子,王爷有令,这里除了每日来洒扫的人,等闲不让旁人进的,若是您进去,王爷舍不得动您,只会拿奴婢和孙管家出气。”
松烟的声音紧绷,充满恐惧。
沈璎瞥了一眼二人,见二人都是一脸紧张的模样,不似假话,遂点头道:“好,那我便不进去了。”
等她夜里再偷偷过来看便是。
二人见她听劝,皆松了口气。
再往前,松烟一边走一边积极地给她介绍。
“……这儿,是王爷的居所,王爷平日都在此处歇息。”
沈璎偏头一看,匾额上书“枕石居”,院子里果真如匾额上所书一般,各类奇石堆叠,气势宏伟。
“这里是王爷的书房,也是接见外人议事之处,王爷平日在府中,待得最多的便是此处。到这里,也就快要到前厅了。”
沈璎看到一处气派的书房,上书“问墨堂”。
三人从问墨堂门前走过,转过一道垂花门,便是前厅。
还没进门,沈璎便听到厅中两个女子似乎在交流。
她二人似是相识,言辞之间尽是熟稔。
一道张扬的声音响起。
“这沈娘子,到底要晾我们到什么时候,咱们也是王爷让人接进府中的,不过叫她安排个住所,也如此拖拖拉拉……这沈娘子该不会正得王爷盛宠吧?”
说完,她似乎又觉得不可能,否定了自己的话,“不可能,若是真的正得宠,王爷怎会让人将我们接入府中?”
另一道声音轻柔婉约,慢悠悠的,带了几分宠溺。
“阿玖,莫要做此猜测,王爷让你我过来,咱们只管做好王爷吩咐的便是。”
那名唤阿玖的姑娘道:“王爷不是也没说咱们该做什么吗?”
另一道声音:“那就安安静静的,等着安排。”
阿玖很生气:“可这个沈娘子摆明了就是在给咱们立规矩,我可受不了这气!”
沈璎听着觉得好笑,她自己还在被立规矩呢,何来给旁人立规矩的道理?
她整了整衣衫,咳嗽一声,往厅里走去。
一进去,便看到两位年轻貌美的姑娘。
皆是腰肢柔软,皮肤白皙细腻。
其中一位眼神灵动,毫不惧怕地盯着沈璎,另一位倒是迅速反应过来,拉着那个叫阿玖的姑娘便要跪下行礼。
“婢子阿柔与阿玖,给娘子请安。”
沈璎打量了她们一番,并未为难她们,开口道:“起来吧。”
阿柔站起来后,便规规矩矩地站在一边。
阿玖倒是跟沈璎对上了视线。
沈璎笑了笑:“你叫阿玖?”
阿玖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你偷听我和阿柔说话?”
沈璎道:“你们说话的声音并不小,我只是从外面走过,便听到你们的声音,何来偷听之说?”
阿玖撇嘴:“我说的也没错,我们一早便来了,这位孙管家说要等你给我们安排住处,可到现在,我们茶都续了这么多次,还没有落脚之处……我问你,你可是要给我们下马威?”
阿柔一惊,忙拉住阿玖。
沈璎眯了眯眼睛,她不是惹事的人,但也不是怕事的人,这个叫阿玖的姑娘上来便如此大的恶意,揣度她的心思,还对她如此质问。
看来她提前过来看看这两个姑娘也是明智之举,不然,她一腔好意便要喂了狗了。
她的视线在两个姑娘身上逡巡了一番,开口道:“孙管家,王爷没有交代,这两位姑娘一定要住在一起吧?我瞧着王府上的院子,如今空置的那么多,何必让两位姑娘挤在一处,便让这位阿玖姑娘住在你方才所说的蔷薇馆,这位阿柔姑娘,住在我那流香榭旁边的樱桃苑吧!”
孙管家心里一凛。
原先王爷让他来与这位新来的沈娘子介绍王府的情况,他只知这沈娘子来自关外,便以为她只是拳脚功夫厉害些,态度上便多少有几分轻慢。
如今听她这一段话,简直杀人于无形。
她给两位姑娘安排的居所天差地别,一处是偏僻的蔷薇馆,一处是位置还不错的樱桃苑,将二人分开,要不了多久,这位住蔷薇馆的阿玖姑娘定会心生嫌隙。
再者,沈娘子方才言辞之间说明,这蔷薇馆的主意,是他这个管家提出的,因此,这阿玖姑娘怕是还要记恨上他。
可见这位沈娘子,并非只有拳脚功夫厉害。
阿柔意识到这厅内的沉默有些许不正常,想来那亮出居所定有差异,忙行礼道:“沈娘子,婢子与阿玖不过来王府小住几日,随意拨个小院儿给我二人凑活几日便是,不必劳动太多人了。”
沈璎道:“怎么说也是王爷给我的第一个任务,我自然是要办得漂漂亮亮,免得王爷觉得我不堪重任。今日两位姑娘初来,需要好好休息,松烟,给二位姑娘安排几个伶俐的丫鬟,莫要怠慢了。”
松烟应了一声:“奴婢这就去安排。”
沈璎又看向一边不说话的孙管家。
“孙管家,今日王爷不在府上,给两位姑娘把午膳送到各自院子里吧!待王爷回来,再安排接风。”
孙管家忙应下。
一番安排下来,沈璎便离开了前厅。
沈璎在边关很少与年轻的女子有往来,到府上也只见了松烟等几个丫鬟,原也不觉得自己与京城的女子差在哪儿,方才见了那两位姑娘,心里不由得紧张起来。
出了前厅,她便摸了摸自己的脸,看向松烟。
“松烟,你瞧我是不是与那两位姑娘差别很大?”
松烟不假思索道:“娘子看着比那两位姑娘利索许多。”
沈璎撇嘴:“你不必向着我说,我知道我与京城的女子不一样。”
松烟想到王爷之前说过的话,眨了眨眼,道:“娘子与京城的女子自然不一样,娘子在边关长大,身上便有一股来自边关的飒爽英姿,这是京城女子少有的。”
沈璎笑起来,又板起脸道:“你倒是会哄我高兴!”
她摸了摸自己手上的茧子,有些惆怅,“王爷喜欢的,再不会是这样手上布满茧子的,皮肤粗糙,又黑又干的女子吧?”
松烟挠了挠头,她也不太懂,但她觉得王爷既然将人带回来,自然是喜欢的。
“娘子何须想那么多,不管如何,如今是您在府中,您想怎么做便怎么做就是了!”
沈璎看向自己的手,又想起那两位姑娘,赵敬既然将她的鞭子什么的都收起来,定然是不喜欢自己再碰那些,他喜欢的也是柔弱些的、皮肤白净滑腻的、才情极好的女子。
从苏姑娘和今日入府那两位姑娘便可以看出来。
沈璎十八年来第一次因为一个男子感到沮丧。
这些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学得来的。
且不说那满腹的才情,便是那外显的柔弱气质,滑嫩皮肤,她也是无法一时就能拥有的。
这么多年,她早已学不来那样的小女儿姿态,昨日钱嬷嬷所教的那些,在赵敬面前,她也觉得十分尴尬,有种鲁智深拿绣花针的别扭感。
晚夕,王爷今日不在府中,她这里刚刚用完晚膳,吃了一盏茶,星落便过来请她。
“沈娘子,王爷在问墨堂等您。”
沈璎心道,定是白日里安排那两位姑娘的居所之事,他兴师问罪来了。
她跟着星落从流香榭走到问墨堂的路上,都在思索如何跟赵敬交代。
到了问墨堂门口,星落为她开了门,又在她进门之后将门关上了。
屋里只剩下她和赵敬。
赵敬坐在书案前的官帽椅上,一手搁在扶手上,手里捻着一串珠子,另一手拿着一本书,似乎看得很认真。
书房很大,她一进来,便看到两排灯挂椅排列在书案对面,书案之后,是一整排的多宝阁,陈设着各种沈璎没见过的宝贝。
书案上的博山炉里袅袅升起一股轻烟,整个屋子里弥漫着沉香的味道。
沈璎心想,怪道他身上总是一股沉香味。
书房的另一侧,则是一张罗汉榻,榻上有小几,摆设着棋盘与棋子。
对面是一张琴桌,减字谱被随意放在琴桌上,似乎弹琴的人刚刚离开不久。
沈璎心里暗道,幼时在侯府时,那些嫡兄姐与小娘受宠的庶姊妹,也都是学习这些琴棋书画之流的,这恭王爷贵为官家亲弟,怕是这些文人雅士所好,并上君子六艺,都是精通的。
想到这儿,她不禁咋舌,她只会舞刀弄枪,了不得跟着舅舅读了几年兵书,旁的就再无所长,与王爷真是天差地别……
“今日为何给那两个女子做那样的安排?”
正在她愣神之际,恭王突然开了口。
打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