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心区的人跟她谈的怎么样了?”卡纳莱尔压制住内心的烦躁,手边的文件边角在手指间来回摩擦,卷起了边。
两位穿着讲究的执行官不敢抬头看卡纳莱尔,明明站的笔直,却感觉在发抖。
“这次给出的条件,中央那群人五十五比四十四,现在在等您的这一票。”
这话落到地上越来越轻。
卡纳莱尔难得将怒意带到眉间,“这么多人同意还缺我这一票,有区别吗?为了所谓的仇恨和资源,就要拿那么多人命去填去补,这么大个窟窿。跟她们那群人是一个物种,真是我最大的耻辱……”
虽然已经将生气挂在脸上,但语义和为难仍然没有迁入到传讯的两位。
“退下吧。”
两位行了礼,下意识的加快了脚程,出了大殿。
卡纳莱尔站在巨大的彩窗前,母神的画像通体玉白笔直站在中心,双手高高举起,金黄的太阳。
阳光透过颜色的窗落在卡纳莱尔身上,像是被一道刺骨冰凉的月光照射着。
落在脸上的金光像是被神选中,降下赐福。
“但愿我没有做错……”
皮质的鞋底敲在硬质的地面,在空荡的大厅里回响着。穿这种鞋的人是没有办法转行做刺客的,虽然没有必要。
卡纳莱尔的工服在行走时,被不同颜色的光染上不属于它的温暖底色。特别是肩上冷冰冰的护甲一样的护肩,像从地狱生出来的鬼爪,死死的抓着卡纳莱尔想要同她一起坠入无间地狱。
密斯特家族的家徽是张着血盆大口,毫不客气亮出尖牙的毒蛇。卡纳莱尔小时候被毒蛇咬伤过,昏迷了两个月才终于苏醒。
现在倒是日日繁忙,也日日将吓得自己魂牵梦绕,再也不敢踏入后山那片密林的始作俑者放于胸前,昭告天下。
‘请你不要恨我,就当是我最后的诉求了……’
贵族有着专属于她们的忏悔室,铺的是最软的垫子,照明用的是一寸一金的蜡烛。尽管如此卡纳莱尔依旧坐不安稳,医生已经去照顾穆锦了。
不愿面对这个未知数,仿佛自己十分讨厌的礼拜,也变成了暂时可以躲避的避难所。
‘我祈求您的原谅……’
‘我会用我毕生的力气,用我的血肉去忏悔那无间的罪孽,请不要在将罪人间……’
穆锦从来不信鬼神一说,实践出真知——在这个物理世界,永远被她放在第一准则。
卡纳莱尔能够感觉到她是无信仰之人,这也是她为什么害怕她的原因之一。
当自身能力弱小,而这世界又无比强大,各方力量,无暇也无权左右的时候,仿佛向上,请求某种更高层次的能量,变成了最稳妥、也最保险的手段。
但这种事情放在卡纳莱尔稍微有些说不过去,密斯特家族再怎么说也是传承了千年的家族,不会把所有责任放到她一个人身上,再怎么,她也有退路,也有资本。
拥有一部分能力和资产时再去求虚无缥缈的东西,稍微显得虚伪了些。
这可能也是为什么会设置贵族忏悔室的原因之一。
贵族和平民两方都难以理解,相看生厌。
因为人的不同欲望,自然也会生出不一样的神明令人供奉。
那些根生在土地上森林里的生物会更加敬重母神,而像人类这种基于经验,相信自我,甚至盲目的族群供奉的是自己的祖先。
但各种人群像是被打乱了的一副麻将,每个人的点数、阵营不同,背面的图案却是同一花纹,所以人类也有着通用神明——巴托利拉。
穆锦:怪不得这个世界有这么多物种,你就偏偏找我这个人类来办如此难办好的差事!
巴托利拉:这种好事,肯定先紧着我的信徒啊!这些贡品我又不是白吃!
穆锦:大可不必……我又不信你。
卡纳莱尔褪去一身繁华装饰,只做最简单的寝衣将自己塞进不算大的忏悔室。那幅场景颇有一种剃发为尼即视感。
不过她这种冷脸佛子,长得一张如此精致的一张脸,完全称得上妖孽二字。
唱诗班的圣女今天倒是有几个分神,差点没有跟上节拍的。
卡纳莱尔闭着眼睛做祷告,看似严肃,也全部都听进耳朵里,不小心在心里偷笑了一下。
云中城的高度,鲜少有鸟类能飞到。
要是按照穆锦老家,这个时候窗外不得飞几个白鸽,彰显和平。
重新穿上来时的衣衫,倒像是戴上了厚厚的枷锁。再精致华丽的绣纹和装饰,都只是给这个铁链镀几层金子的区别。
卡纳莱尔亲自守着第一锅药,她也是第一次见,这药越煮越粘稠,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喝粥呢。
不过既然是那位小姐好友所托付的医生,自己先放一半的心,之后再去查一查这药方子对不对。
这药闻着倒不苦,反倒是有一股清冽的茶香和奶味。
熬好了,先放进碗里放凉了些。卡纳莱尔端着这碗从未见过的有推开穆锦的房门。
穆锦正侧躺在床上看书,这城内小报传得较广的剧本一摞一摞堆在床边。
嘴里的水果还没有完全咽下,脑袋却舍不得在这故事中抽一半分。“这药熬好了,你放那儿就行,我过会儿再喝。”
“已经是放凉温着端过来的,小姐还是先喝吧。”
明明是很平淡,甚至带点温柔,劝导的语气,但是从卡纳莱尔口中说出就像一个字一个字往地面上砸一样,显得略带些冷意。
穆锦吓得整个人都抽了一下,还在嘴中搅拌的苹果,险些没有咽下去。连滚带爬,手忙脚乱的坐起身来。
捶着自己胸口,总算让苹果顺下去的穆锦,眼睛扑闪扑闪的眨着,代替扇子给自己降温。
“你你你来了,药端给我吧,我现在喝。”
穆锦十分积极的从卡纳莱尔。手中接过碗,毫不犹豫喝了下去。
卡纳莱尔在两人第一次见面时就有了这个疑问——这人到底在怕什么?自己又不会吃了她!难道是语气不对吗?还是态度,自己可从来没有这么温柔细心的和别人说过话,难道是还不够温柔?
卡纳莱尔很擅长反思复盘自己的问题,现在这位无疑是人形筹码,虽然脾气古怪,但既然交到自己手中,必须得好好照顾。
奶茶的色泽幻化成医生的发丝,温柔如光,温度适宜,润泽心肺。
“小姐您不着急,慢慢喝,根据医生的药方,下午还有两副。您做自己的事就行,到时间我会端过来。”
穆锦实在不知道这位冷面美人这么关心自己干什么?自己虽然说也算个病号,虽然不知道病在哪儿。但是看他这身衣服和其它人对她的态度,再怎么说也是个重要的官职,没必要对自己这么贴身照顾。
主要是哪有什么医生开的药啊……!这都是自己想喝的,然后跟医生说自己喝了心情会好,给自己煮的奶茶!
医生过来一看我没有什么病啊!
穆锦非常不喜欢占着茅坑不拉屎的人,也更加害怕自己被发现是那个占着茅坑不拉屎的人。
‘这下真的是抱歉占用公共资源了……’
“心脉受损虽然难治,但是没有星当时说的这么严重,这死小子虽然嘴硬,但不是个撒谎的。想必是你自己也找到了修复的方法,听其它执行官说接你的时间推迟了,想必你没有魔力,却还能在地下生存,也有你自己的智慧,很厉害,把自己照顾得很好呢。”
虽然眉眼间能够看得出跟星那家伙有些关系,但这温婉的气质和淡绿色散发着药草光辉的眼眸,长发只是轻轻束在左肩,这医生倒是比病人更像病弱美人。
穆锦一时间不知道是先庆幸自己虽然有病,但是不严重。没有危及生命,马上就死而开心,还是被这个美人医生夸赞自己,照顾自己很好,自己害羞而开心。
“怎么脸这么红?发烧吗?还是?”医生先生白如青葱般的手轻轻放在穆锦的额头,细眉轻皱,用心感知着温度。
看来是后者。
“谢谢小姐姐,我没有发烧。”
?
“哈哈哈哈哈哈哈,那我还是医术不精,其实更先去看你这双眼睛。我是男性。”
!
穆锦眼睛睁的比桂圆大,心理首先蹦出来的几个字竟然是:‘暴殄天物!’
一瞬间收起所有的娇羞,回归最原始的医患关系。
那还能是什么?当然是因为穆锦是一个铁血女同!!!
给这位医生开了副自给自足的治疗方子,虽然对方很不服气,但是还是看在这其实也算是一种心理疾病,为了安抚患者,还是让人根据穆锦的方法去做了。
那一碗奶茶就是这么来的。
虽然但是,这是穆锦第一次怀疑自己是真的喜欢女孩子,还是只是喜欢长得好看的人。
若是后者的话,这一世界长得好看的人和生物太多了,自己每一个都喜欢,那不是要在这异世界开上后宫。
算了算了,自己有这个贼心,也没那个贼胆,就算龙蛋没有办法成为自己的对象,但是也断然不允许有人竟能够花心至此吧。
还是自己要提前做这方面的教育?
穆锦:可以吗?
当然不行,不能教坏小孩子!蛋小孩也是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