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
车夫惊惧的叱音划破夜空,雨后湿润的泥土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车辙。
浅风吹过车帘,露出姬辞月惊惧不已的脸。
“父王和母妃究竟去了何处……”
姬辞月的话还未说完,火箭飞过,流星般砸中马车。
火光四起,马匹受惊不再受控,嘶鸣着狂奔起来。
后方更是黑影重重,无数黑衣人手持弓箭,瞄准了马车。
嗖——
弓箭齐发,车夫和马都被刺中,血溅了一地,就连马车都侧翻在地。
黑衣人围绕在马车旁,冷声开口。
“洛丰翁主,交出虎符!”
可车内哪儿还有姬辞月的身影。
马车起火时,车夫便让她借着夜色跳车,踉跄着向树林内跑去。
空中无月,姬辞月分不清路途,狂奔中踏上崖顶。
背后依旧传来黑衣人掠过树冠的声音,姬辞月望向崖下,眼前一片黑暗。
“你们究竟是谁派来的?”
父王掌管虎符已有多年,陛下绝不会因为区区流言就对他们王府下手。
更别说派出这么多杀手。
皇帝要收回臣子的权利有无数种办法,绝不可能是如此下作的手段!
“翁主,知道的太多对你没有好处。你不过一介女流,只要告诉我们虎符的藏匿地点,我们可以饶你一命。”
听到这番话,姬辞月忽地笑了。
“没错,我知道虎符在什么地方,不过……”
她眼眸扫过那些人贪婪的眼神,脚下一蹬,轻盈宛若蝶翼般的身体就这样向悬崖下坠落。
“该死的!快找到她的尸体……”
姬辞月下坠最后听到的就是这句话。
朦胧间,背后龙骨似是撞到了什么,痛得她当即昏了过去。
漫长的黑暗笼罩她的视线,唯一的那点光亮构成母妃柔弱的脸庞。
“小月亮……”
姬辞月还未来得及握住母妃伸出的手,就被声音吵醒。
“祖父快想想办法啊,再拖下去,这姑娘就惨了!”
姬辞月猛地睁开眼,听着门外稚嫩的童音,说的似乎就是自己。
她转过头,寻觅声音来的方向,背后的痛意却让她眼前一黑。
骨头像是断了一般撕扯着全身,姬辞月咬着牙,撑起身子,才看到全身被裹得像个粽子。
拖着残破的身躯挪到门口,借着外面耀眼的阳光,她终于看到了说话的人。
女童晃动着羊角辫,揪住耄耋老者的衣袖摇晃,言辞祈求。
“梦珂,你还太小,很多事不懂。村里好不容易来个女人,他们肯定要抢。”
老者嘴硬地说着,可眼中闪烁着不忍。
“那也不能几个男人共妻!”
女童梗着脖子,幼小的身子挡在门口,似乎这样就能保护房内的姬辞月。
“凭什么不行!她个女人,生谁的孩子不是生?我们村还救了她呢,让她以身相许,还便宜了她!”
短短的争吵中,姬辞月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
她被这个村子里的人救回,但村子里女人少,有好多男人看中了她,想要抢回家。
可她只有一个,这些男人打算共妻,让她接连不断地生孩子!
恐惧和绝望瞬间笼罩姬辞月心头,将劫后余生的喜悦冲散。
“不行……”
喉咙内挤出拒绝的言语,却如秋叶落地,无人察觉。
‘呯!’
爷孙俩的争吵被踹门声打断,几个五大三粗的男子满脸急切地冲进来。
“老不死的!”
这几个男人毫不客气,一把薅住老者衣襟拎了起来。
“那女人已经在床上躺了三天,别告诉老子她还没醒!”
“放开我祖父!”
梦珂幼小的身体想要救老者,却被另一个男人拉走扔到一旁。
“大哥,先放开许老。”
其中一个文质彬彬的文弱男子拉开自家大哥,还整理了许老的衣服。
“我们也知道她身体不好,但养身体去什么地方都行,不如先让她来我家,我保证按照你的话好好照顾她。”
许老连忙摇头:“不成,那姑娘伤得太重,不留在我这儿她会死的!”
几个男子对视一眼,把许老围在中央七嘴八舌。
“许老,八年前你搬来这里,我们可没少帮你忙,就连你住的房子都是我们哥几个给盖的。”
“而且我们也是看在你懂医术的份儿上才没动手的,你可不要给脸不要脸!”
去年闹蝗灾,粮食存留本就不多,孙女梦珂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每日要吃很多饭菜。
他带着梦珂住在邵家村八年,从不事稼穑,平日里这些男子从他这儿看病,上山打猎回来也会分给他们些肉吃。
他已经老了,不是这些男人的对手,可……
想到自己从医一生,老了却要害得陌生姑娘一直躺床上生孩子,许老就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文弱男子见状,微微一笑,手掌不轻不重地在许老肩膀拍了拍。
“许老,依我看,梦珂也长大不少,再过几年也该嫁人了……”
听到有人提起自己的宝贝孙女,许老眸子猛地瞪大,肩膀颓然,原本挺直的脊背都弯曲不少。
“罢了,你们带走她吧。”
几个男人的脸上扬起喜色,冲入房间就撞见了满脸绝望之色的姬辞月。
“许老,她醒了!”
“我就说你白担心,她不会有事的!”
男人们欢喜地叫着,一股汗臭味扑鼻而来。
尤其那文弱男子,掐住姬辞月下巴左右摆动,满意笑笑。
“品相不错。”
姬辞月瞪大了双眸,从未想过自己会被如此对待。
背后撕裂的痛比不上此时心中恐惧,姬辞月拼命地挣扎对这些男子来说也不过小猫抓挠一般。
被称为大哥的男子一把抱住她,踏入阳光中,嘴里哈哈大笑着。
她是他的所有物。
烈日驱不散姬辞月心中的恐惧,她四处张望,可这里没有能够救她的人。
那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姬辞月痛苦地阖眼,牙齿咬住舌根微微用力……
“师父!”
伴随梦珂喜悦的喊声,一股寒意袭来,吹散了周遭酷热,也吹熄了那些男人嘴角的笑意。
他们嗓子里发出的‘咯咯’声,像极了被掐着脖子的鹅。
吱呀——
小院木门被推开,听不到任何脚步声,却依旧能感到有什么在靠近。
姬辞月感觉抱着她的男人臂膀不断颤抖,仿若看到鬼一般,不由得向门口投去目光。
身着粗布衣的女子推门而入,对院落内发生的事毫无反应。
她手拎着死掉的野猪,血顺着野猪的嘴滑落,在黄褐色的土地上留下蜿蜒的红色线条。
浅灰色的发随意被树枝挽在脑后,缓步踏入院中。
梦珂冲到女子面前,扯着她的手腕哭喊。
“他们要把姐姐带走了,求求师父,救救姐姐吧!”
女子听到她的话,缓缓伸出手。
就在梦珂以为女子要出手时,女子却捂住了她的眼睛。
“别看。”
她单手将梦珂抱起来,走向许老。
男人们见她没有出手的意思,脸上恐惧神色减弱,变得欢快起来。
“哈哈哈……算你识时务,兄弟们,我们走!”
男人们簇拥着最中央的姬辞月,浩浩荡荡从三人身边经过。
姬辞月绝望地望着天空。
难道她就要认命了吗?
不。
不能认命!
父王和母妃还在等着她回去。
她有封地、有属官,还有私兵。
她不能坐以待毙!
求生欲在她体内蔓延,强行盖过全身疼痛。
“啊啊!该死的娘们,敢咬我!”
男人抖着手,大拇指被咬得流血,顺着手臂簌簌下落。
姬辞月顾不得跌落在地上的痛,趁男人们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推开他们向前跑去。
熟悉的冷香传入鼻内,她忘记是从哪里闻过味道,下意识向那边跑去。
疼痛生出的汗水流进眼中,背后、大腿,泛着刺骨的痛。
“噗通!”
膝盖接触到地面那刻,姬辞月以为她会晕过去。
她向前伸手,意外抓住了质感粗粝的布料。
冷意将她笼罩,她抬起头望向浅灰色的人影。
“求求你,救救我,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那声音细若蚊蝇,她怀疑自己只是张口,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逆着光,什么都看不清,却感觉到前方的人弯腰,冰冷的手指将她的额前发拨到一旁,从额角向下滑。
“我长得很好看,你怎样对我都好,救救我……”
在她脸上的手指顿住,少顷后,离开了她。
不。
不要……
她下意识伸手去追,两条纤细的手臂却落在沉稳的手中。
“抱着这儿。”
女人的声音和她的手指一样冷,带着死亡的气息。
姬辞月应当怕的。
可她却抱着女人的脖子,身子向上贴,渴求死亡的救赎。
紧接着,她身体腾空,落入女人怀中。
冷香充斥着她的鼻腔,她颤巍巍地圈住女人的脖颈,声音细若蚊蝇。
“求求你,救我……”
“嗯。”
耳边传来的答应太轻,姬辞月都怀疑是自己的错觉。
可抱着她的臂膀坚实有力,骨节分明的手指按着她的头,让她靠在颈侧。
一股暖流顺着手指传来,浸入四肢百骸,她竟发觉身上的疼痛减轻了些。
也就没发觉抱着她的人正在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