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剑走偏锋的暗恋

苏棉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站姿,目光死死地锁定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那个位置上。那里坐着江妄。
江妄正趴在桌子上睡觉,黑色的校服外套松松垮垮地搭在背上,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T恤领口。他睡得很沉,似乎周围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只有窗外斑驳的树影偶尔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晃动。
这就是苏棉暗恋了三年的男生。也是全校公认的、最难搞的校霸。
“苏棉,你还要在那儿站多久?早读都要结束了。”同桌林晓晓扯了扯她的衣角,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焦急,“你这一大早就盯着人家看,像尊门神似的,江妄没把你赶出去真是奇迹。”
苏棉没动,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她面无表情,眼神专注得像是在解一道复杂的数学压轴题。
“你不懂,”苏棉在心里默默回答,“这叫战略定力。”
为了引起江妄的注意,苏棉策划了整整一个月。她分析了江妄的性格:冷漠、暴躁、独来独往。对于这种人,常规的送水、送情书、假装摔倒求安慰,不仅没用,反而会让他觉得恶心。
她必须剑走偏锋。
既然做不成他心尖上的人,那就做他眼前挥之不去的“钉子”。哪怕是被骂一句“滚开”,好歹也算有了实质性互动,总比现在这样当透明人强。
于是,从这周开始,每天早读课,苏棉都会准时出现在江妄桌前,也不说话,就静静地盯着他看。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五分钟过去了。
苏棉觉得自己的眼睛有点酸,但她不敢眨。这是一场意志力的比拼。
终于,趴在桌上的那团黑影动了动。
江妄皱起了眉,似乎是感受到了那道如有实质的视线,极其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他缓缓抬起头,那一头有些凌乱的碎发下,是一双还没完全聚焦却已经充满戾气的眼睛。
他抬起头,眼神阴鸷地扫向面前的人。
四目相对。
苏棉心跳如雷,表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那张仿佛被冷冻过的扑克脸。她在心里疯狂尖叫:*看他了!他终于看我!*
江妄盯着苏棉看了足足三秒。
这三秒里,苏棉脑海里已经预演了无数种开场白。
如果是以前,她可能会脸红低头跑开。但今天不行,今天是“刷存在感计划”的第三天,绝不能崩人设。
“有事?”江妄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听起来像是砂纸磨过桌面,冷冰冰的,没有一丝温度。
苏棉咽了口唾沫,按照昨晚对着镜子练习了上百遍的语气,用一种毫无波澜、甚至有点像教导主任查岗的语调说道:“看你背单词。”
江妄:“……”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前排几个正在读书的同学忍不住喷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憋回去。谁不知道江妄最讨厌别人管他学习?更何况苏棉手里连本书都没有,两手空空地站在这儿说看他背单词,这话鬼才信。
江妄的眉头锁得更紧了。他上下打量了苏棉一眼,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可理喻的神经病。
“滚。”
只有一个字。简短,有力,充满了厌恶。
苏棉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疼。毕竟喜欢了三年,被自己喜欢的人这么直白地辱骂,怎么可能不痛?
但她忍住了。
她不仅没滚,反而往前迈了一小步,缩短了两人的距离,继续用那种死水微澜的眼神盯着他,甚至还微微点了点头,仿佛在说“好的我知道了”,然后——
依然没动。
江妄显然没见过这种阵仗。以往那些试图接近他的女生,被他这么吼一声,早就哭着跑远了。怎么这个苏棉,不仅不怕,还变本加厉了?
他觉得晦气极了。
“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江妄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滋啦”声。他比苏棉高出一个头还多,站起来的时候,那种压迫感瞬间笼罩下来。
他低下头,凑近苏棉,眼底满是戾气:“苏棉,你很闲吗?每天像只苍蝇一样在我面前嗡嗡叫,你觉得很有意思?”
全班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停下了读书,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这边,等着看苏棉的笑话。大家都觉得,这下苏棉肯定要哭出来了。
苏棉仰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俊脸。因为靠得太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混杂着一点烟草的苦涩气息。
这是江妄的味道。
她的腿有点软,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但脸上的肌肉却像是打了玻尿酸一样僵硬且镇定。
“我在监督你学习,”苏棉指了指他桌上那本用来垫桌角的英语书,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老师说了,互帮互助。”
“互帮互助?”江妄气笑了,他随手抓起那本英语书,在手里转了一圈,然后“啪”地一声摔在桌上,“那你帮我读啊?站着当摆设?”
这是一个陷阱。如果苏棉真的读了,那就成了他的跟班;如果不读,就是虚伪。
苏棉早有准备。
她弯下腰,捡起那本英语书,翻开第一页,然后用一种毫无感情、如同AI朗读般的语速念道:“Abandon. Abandon. Abandon.”
那是单词书的第一个词,放弃。
江妄的脸黑了。
“你有病吧?”他咬牙切齿。
“我有病,我有毅力。”苏棉合上书,重新放回他桌上,甚至还贴心地帮他摆正,“既然你不背,那我就看着你醒神。只要你一天不听课,我就盯你一天。”
说完,她转身,迈着平稳的步伐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直到坐下那一刻,苏棉才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发现手抖得厉害,水洒出来几滴在桌面上。
“疯了……”林晓晓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竖起大拇指,“苏棉,你是个狠人。江妄刚才那个眼神,我都以为他要打人了。”
苏棉擦了擦桌子,嘴角终于勾起一抹极淡的苦笑。
只有她自己知道,刚才那一刻,她用了多大的力气才忍住眼泪。
“没事,”苏棉小声说,像是在安慰自己,“至少……他记住我了。”
而在教室的最后一排,江妄重新坐回椅子上。他没有再趴下睡觉,而是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目光有些复杂地盯着桌上那本被摆得整整齐齐的英语书。
那个女生刚才的眼神……不像是在开玩笑。
那种空洞、执着、仿佛透过了他在看另一个世界的眼神,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难以言喻的烦躁。
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上了一样。
“苏棉……”他在嘴里咀嚼着这个名字,眼底闪过一丝狠厉,“行,我看你能坚持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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