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早读课的“死亡凝视”是苏棉主动发起的游击战,那么接下来的英语课,就是一场避无可避的阵地战。
英语老师是个年过五旬的老太太,人称“灭绝师太”,最恨上课开小差和睡觉。她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目光如炬地扫视全班,最后精准地落在了倒数第二排那个还在趴着的黑色脑袋上。
“江妄。”
声音不大,却穿透力极强。
江妄没动。
“江妄!”老师提高了音量,粉笔头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啪”地一声砸在他桌角,粉尘四溅。
全班倒吸一口凉气。谁不知道江妄脾气爆?上次这么叫他的老师,已经被气得去教务处拍桌子了。
苏棉坐在前排,心脏猛地一缩。她下意识地想要回头,却又硬生生忍住。*不能回头,不能表现出关心,要淡定,要像个路人甲一样。*
然而,预想中的暴怒并没有发生。
江妄只是懒洋洋地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满是刚睡醒的惺忪和不耐烦。他看了一眼桌角的粉笔灰,又看了一眼讲台上的老师,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老师,我在思考人生。”
“思考人生?”老师气笑了,“好,既然你这么爱思考,那就站起来思考。还有,既然你觉得后面风水好,那就把桌子搬到第一排来,好好听听什么叫‘人生’。”
全班瞬间死寂。
把校霸调到第一排?这简直是公开处刑。
江妄眯了眯眼,刚要开口拒绝,老师已经补了一句:“怎么?不愿意?不愿意就出去站着。”
“行啊。”江妄站起身,长腿一迈,椅子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单手拎起书包,另一只手拖着那张沉重的课桌,在全班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像是一尊移动的黑煞神,一步步往前挪。
苏棉感觉到一股低气压正在逼近。
第一排只有两个空位。一个是她旁边的林晓晓旁边,另一个……就是她正前方那个因为转学生刚走而空出来的位置。
“砰。”
课桌重重地落在苏棉正前方。
距离近到苏棉只要一抬头,就能数清楚他校服领口上有几根线头。
江妄坐下时,椅背几乎贴到了苏棉的膝盖。他浑身带着一股淡淡的薄荷烟草味(虽然他不抽烟,但可能是某种洗漱用品的味道),混合着少年特有的热气和冷冽,瞬间将苏棉包裹其中。
苏棉僵住了。
这哪里是天意,这简直是老天爷在按着她的头让她犯罪!
“看什么看?没见过搬家啊?”江妄头也没回,后背靠在椅背上,声音低沉地传过来,带着一丝警告意味。
苏棉深吸一口气,迅速翻开课本,挡住自己有些发烫的脸,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江同学,你的桌子腿好像有点歪,硌到我的脚了。”
江妄动作一顿。
他低头看了一眼。确实,他的桌腿为了避让苏棉的椅子,不得不往外撇了一点,导致重心不稳。
“啧。”他不耐烦地咋舌,却没有把桌子挪开,反而更是往后一靠,整个人大半的重量都压在了椅背上,离苏棉更近了。
“忍着。”他说。
苏棉:“……”
好,很好。这很江妄。
这节课对于苏棉来说,简直是度秒如年。
以前她在后排偷偷看他,那是远景模式,自带滤镜,怎么看怎么帅。现在好了,直接变成了4K高清无码特写,还是动态的。
她能清晰地看到他写字时手背上凸起的青筋,看到他思考时微微皱起的眉心,甚至能感受到他呼吸时胸腔的起伏。
更要命的是,江妄似乎故意要跟她作对。
每当她想要稍微往后缩一点拉开距离时,他就会把椅子往后蹬一下;每当她想要低头记笔记时,他就会突然转过身来借橡皮或者问时间,那张俊脸瞬间放大在她眼前,逼得她不得不屏住呼吸。
“苏棉。”
halfway through the clas,江妄忽然开口。
苏棉手一抖,笔尖在笔记本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她抬起头,眼神尽量保持清澈无辜:“怎么了?”
江妄手里转着一支黑笔,身子微微后仰,侧过头看着她。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有些慵懒,也有些危险。
“你刚才一直在抖腿。”他盯着她的膝盖位置,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是有多紧张?我又不会吃了你。”
苏棉低头一看,自己的右腿确实在不受控制地高频抖动。这是因为太紧张导致的生理反应!
她立刻按住膝盖,面无表情地解释:“我在练习腿部肌肉耐力。”
江妄愣了一下。
随即,他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眼睛里,浮现出一丝极其罕见的、类似于“看智障”般的困惑。
“……”
他沉默了足足三秒,然后转过头去,肩膀微微耸动了一下。
他在笑?
苏棉瞪大了眼睛。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江妄居然会被这种烂笑话逗笑?虽然只是极轻微的一声嗤笑,但这足以让苏棉在心里放一场烟花了。
然而,下一秒,烟花就被浇灭了。
江妄转过头,用笔帽轻轻敲了敲她的桌面,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戏谑:“苏棉,你是不是喜欢我?”
轰。
苏棉脑子里的那根弦断了。
他知道了?他怎么知道的?难道自己表现得这么明显吗?不可能啊,她明明掩饰得天衣无缝!
就在她准备全盘否认或者装傻充愣的时候,江妄慢悠悠地补完了后半句:
“……喜欢看我笑话?不然你怎么每天都像个变态一样盯着我,还专门跑到我面前来说这些有的没的?”
苏棉:“……”
原来在他眼里,她的深情暗恋=变态骚扰+看笑话。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苏棉深吸一口气,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决定将计就计。
“是啊,”她直视着他的眼睛,眼神诚恳得令人发指,“我就是觉得你挺逗的。每天摆着张臭脸,好像全世界都欠你钱一样,特别有喜剧效果。”
江妄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十度。
“苏棉。”他咬牙切齿地念出她的名字,手里的笔差点被捏断,“你最好祈祷你的英语成绩能一直这么好,不然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哭出来。”
“我不怕。”苏棉微笑着回答,心里却在疯狂尖叫:*啊啊啊啊他跟我说话了!他还威胁我了!四舍五入这就是打情骂俏啊!*
下课铃响的那一刻,苏棉感觉自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整个人都虚脱了。
江妄站起身,高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她。他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冷哼一声,转身走出了教室。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苏棉趴在桌子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同桌林晓晓凑过来,一脸惊恐地看着她:“棉棉,你刚才……是在调戏校霸吗?我觉得他刚才那个眼神,像是想杀人,又像是想……”
“想什么?”苏棉虚弱地问。
“像是想把你抓起来关进小黑屋。”林晓晓瑟瑟发抖。
苏棉却笑了。
她摸了摸自己还在狂跳的心脏,轻声说:“晓晓,你知道吗?刚才他说我‘变态’的时候,耳朵尖红了。”
“哈?”林晓晓一脸懵逼。
“真的,”苏棉笃定地点点头,眼里闪烁着猎人看到猎物般的光芒,“虽然嘴上说着讨厌,但他并没有真的推开我。这说明什么?说明我的‘刷存在感’计划,正在产生奇妙的化学反应。”
只要他不反感到底,那就是有机会。
苏棉握紧了拳头。
江妄,你以为这样就能吓退我吗?这只是刚刚开始而已。既然你说我是变态,那我就做一个让你这辈子都忘不掉的“变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