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七其实是开心的。
八年了，他终于摆脱了郁棠。
他终于可以回到玄衡的身边，终于可以和顾小小团聚了。
墨七跟着墨大走了大概半炷香的路，到了玄衡峰。
墨大把他送到侧门口。
“照顾好自己。”
墨大拍了拍他肩膀就走了。
墨七站在书房门前叩了两下。
里面传来玄衡的声音。
“进。”
墨七推门走了进去。
玄衡坐在案后，手里拿着卷宗。
墨七上前行了一个礼。
玄衡抬头打量着他。
八年了，这孩子高了，瘦了，眉眼间少年气褪了大半。
“你八年前来我这里考过入门。”
玄衡开口。
“当时你身法灵巧，剑意通透，是棵好苗子。可惜后来被你师父截了去，一耽误就是八年。”
他顿了一下，“如今回来，也算是归位了。”
墨七没接话。
他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鞋尖上。
玄衡看着他。
“你恨你师父吗？”
玄衡忽然问。
墨七的手指蜷了一下。
“弟子不知道。”他说。
玄衡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你的住处在南院第三间。”
“明天早晨跟着师兄们一起上课修炼，后山竹林灵气足，闲余时间你可以去那里看书。”
“谢大师伯。”
“去吧。”
玄衡抿了一口茶。
“南院那边有人在等你。”
墨七躬身行礼后转身往外走。
墨七沿着回廊迫不及待的往南院走。
南院门口站着一个穿鹅黄衣裳的姑娘。
她手里握着一把新扫帚，正在扫地上的落叶。
看见墨七的那一刻，扫帚脱了手，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墨七。”
她叫他，声音温柔带着欢喜。
墨七停住了。
陆小小从院门口朝他跑过来，三步并作两步，在他面前站定。
“你回来啦。”
她抬手指了指身后那扇门。
“你的屋子我帮你收拾妥当了。床铺换了新的棉被。”
“桂花糕放在桌上，你从前爱吃的。我做了两碟。”
她吸了一下鼻子，声音微微发颤。
“墨七哥哥，欢迎回来。”
墨七看着她。
陆小小比八年前高了，眉眼也长开了，整个人落落大方，漂亮了很多。
他喉咙里涌上一阵涩意，压了很久才出声。
“谢谢。”
陆小小说：“你进来看看。”
“被子是从云清师伯那边拿的。”
陆小小站在桌边，手搭在椅背上。
“她说新被子盖着舒服。桂花糕是我自己做的，你尝尝。”
墨七放下行囊走过去。
他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酥的、甜的，桂花的香气在舌尖上慢慢散开。
“好吃。”
陆小小笑了笑。
她拉了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搭在膝盖上，仰头看着他，像小时候那样。
“你能回来……真好。”
墨七又拿了一块桂花糕。他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咬。
“嗯。”
路小小在墨七的屋子里待了半天，才站起来往外走。
“墨七哥哥，你早些休息。明天还要去报到呢，别太累了。”
墨七一个人在屋子里站了一会儿。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房间比原来的大。床、桌、灯、柜，一应俱全。
环境比原来好的实在太多太多。
墨七躺在床上。
八年了。
他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此刻的心情。
那八年里，他无数次想要逃离。
他不想被当成药材，外界都在说他是郁棠的男宠。
但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和师父什么都没发生。
灌输灵力的时候，是蒙着眼的。
师父也并不是外界所说的那么好男色。
他有尝试过解释，澄清，师父并不是这样的人。
但是没人信。
久而久之，墨七也开始跟着怨恨郁棠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选中自己。
凭什么，凭什么自己要因为她承受那么多莫须有的罪名。
这一切都是因为她，要不是她，自己就不会被冠上男宠这样的名字。
墨七知道这样子是不对的。
她身为师父，虽然并没有事事亲自来指导，但是给的剑谱里都有详细的解说，一眼就看的懂。
这八年虽然自己被当成药材，但是自己的剑法并没有落下。
她身为师父，说不上当的多好，也没有做的多差。
最起码没有藏着掖着，把自己能教的都教了，至于能不能领悟，全看个人造化。
而现在，自己终于逃脱了。
自己本应该开心才对，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是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墨七蜷在蓝布被子里，脸埋进枕芯，皂角的清苦味灌了满鼻子。
不想了不想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第二天清晨。
墨七走出南院沿着石阶往主殿的方向走。
晨光从东边铺过来，石阶上的露水还没干，踩上去微微发潮。
他走到主殿前的大石台上，玄衡已经站在那里了，手里提着两柄木剑。
玄衡见他来了，把其中一柄木剑丢过来。
墨七抬手接住，剑柄落在掌心，分量不重，但他握着的时候五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青云剑诀》看了吗？”玄衡问。
“看了前三章。”
“起手式记住了？”
墨七点头。
“做一遍我看看。”
墨七退后一步，起手。
他的姿势很准，步法也稳，是郁棠教出来的底子。
但收势的时候方向偏了半寸，剑尖朝左偏了偏，那是郁棠峰的方向。
玄衡看见了。
他没有点破，只是说：“再来。手腕放平，收势的时候看剑锋，不要看别处。”
墨七收了剑，重新起手。
这一次他把方向掰正了。
木剑划破晨风，带起一声短促的锐响。
玄衡看了几遍。
“嗯，不错，底子还在。看来你在我那个废物师妹那里没有落下多少功课，明日可以去跟着师兄师姐们一起练剑了。”
墨七收剑行礼。
等玄衡离开之后，墨七转头看向郁棠峰的方向。
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昨晚是师父泡药材的第三天，也不知道十三能不能应付的来。
墨七摇了摇头，这关自己什么事呢？
自己好不容易才摆脱，难不成还要回去？
不，自己才不要回去，他再也不想背着男宠那样的污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