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七来到玄衡峰的第二天清晨，天刚亮就去了练武场。
玄衡昨晚单独找过他，把《青云剑诀》的前三章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哪里是气门、哪里是剑眼、收势的时候应该注意的事项，讲得非常详细。
比他在郁棠峰身边那八年学到的都要多。
墨七的领悟能力极高，只是听了一夜，第二天起来的时候脑子里的剑术就已经理顺了一大半。
他走进练武场的时候晨雾还没散，石板上湿漉漉的，泛着一层水光。
练武场上已经有人了。
七个弟子站成三排，正在活动手腕脚腕，见墨七推门进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墨七站住了。他穿着一身玄衡峰新发的青色弟子服，袖口还硬着，没有洗软。
练武场里的安静维持了两息。
然后最前面那个人开口了：“新来的？到后面去，站最末尾。”
墨七没有动。
他看着眼前的这七个人，三男四女，年纪都在二十上下。
衣领袖口的绣纹齐整，每个人腰间都挂着一枚玄衡峰的令牌。
最前面那个身形高大，国字脸，眉骨粗，一看就是老资历。
高个子见他不走，皱了皱眉：“没听见？站后排去。”
墨七侧身绕过他走到后排站定。
他站得很直，视线落在前方，没什么表情。
高个子又看了他一眼，才转头继续和其他人说话。
没过多久玄衡进来了。
他手里提着剑，穿着白色练功服，步子稳健。
他扫了一眼八个人，目光在墨七身上多停了一瞬，然后才开口道：“今日练《青云剑诀》第四式。雷格，你来带一遍。”
高个子应了一声“是”，走到场中拔剑。
剑风飒飒，一招一式干净利落。
墨七在后面看着，把每一处细节都记进脑子里。
他练了八年郁棠的剑，底子扎实，玄衡昨晚的指点一加上，今天就更顺了。
雷格带完一式退回去，玄衡让所有人自己练一遍。墨
七起手、抹锋、回腕、收势，一气呵成。
最后一剑收住的时候，剑尖纹丝不动。
玄衡走过来看了他一眼：“底子很扎实。继续练。”
墨七收了剑退回去。
玄衡又指点了几个人，然后抬头看了看天色说“今日先到这里”后，提着剑走了。练武场的门在他身后合上。
门一合上，那七个人的氛围就变了。
墨七正在把剑收回鞘里，听见身后有人低低说了一句。
“就是他啊。”
他没回头。
另一个声音接了上来。
压着笑意开口，“就是他啊，七师叔的男宠啊。谁不知道啊。”
“小声点……”有人开口提醒。
“怕什么，人都不要他了才送过来的。男宠做不下去了，跑来到咱们玄衡峰混日子来了。”
墨七的手指停在剑鞘上。
他慢慢转了过来。
说话的是两个二十出头的男弟子，站在离他五步远的地方，脸上还挂着笑。
一副“你听见了又如何”的贱兮兮的表情。
他认得其中一个人，经常在顾小小身边打转，顾小小叫他三师兄。
那两个弟子看见他转身，笑容顿了一下，又恢复了。
“看什么？我们说的不对？”
其中一个往前走了半步，“全琅嬛山都知道你在郁棠峰干了什么。入浴的嘛，换了人就被扔到……”
墨七的拳头攥紧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剑还在手里，指节捏得发白。
就在他忍不住想动手的时候，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墨七。”
陆小小的声音从侧面传过来，有点喘，“别动手。”
墨七偏头看了过来。
陆小小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来的，挡在他身侧，手抓着他手腕，抓得很紧，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
“别动手。”她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很小，只让他听见。
“玄衡峰不允许弟子自相残杀，你要是动手了，会被逐出师门的。”
那两个弟子看见陆小小来了，笑得更厉害了。
“哟，小小师妹护上了？”
“还真有人稀罕啊。”
陆小小的脸刷的一下子就白了，但她没松手，反而把墨七往自己身后拽了拽。
“都闭嘴。”
一个沉厚的声音从练武场门口传进来。
雷格站在门口，国字脸绷得铁青。
他比所有人高半个头，站在晨光里像一堵墙。“谁让你们在练武场上说这些的？”
那两个弟子立刻收了笑，低头不说话了。
雷格走进来，经过那两个人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下次再让我听见，自己去领二十戒尺。滚。”
两个弟子灰溜溜地走了。
雷格转头看了墨七一眼，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练武场安静了下来。墨七还站在原地，陆小小松开了他的手腕。
“小小。”
“嗯？”
“……谢谢。”
陆小小见他这个样子，笑了笑。“谢什么啊，走了走了，”她拉了一下他的袖子，“晚了早饭就没了。”
墨七走在顾小小的身侧，他看着顾小小那带着笑意的侧脸。
他其实很想问，这些话她是不是也听过了不少，她是怎么看自己的。她是怎么想的。
但是话到嘴边，他又问不出口了。
他怕听到不想听到的一些答案。
但顾小小似乎看出了他的欲言又止。
“其实你不用在意他们怎么说的，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看法，你管不了他们，你说你只是去给师叔疗伤，我相信你。”
顾小小停了脚步，转过头看着墨七。
“我相信你，你会做的更好的，要想他们闭嘴，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用实力碾压他们。”
“小小，你……”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陆小小转过身继续走。
“你不用跟我说谢谢，也不需要说对不起。你只要记住，你现在在哪，你此时此刻应该做什么，就够了。”
“你刚回来，慢慢适应吧。”
外面练武场的方向传来弟子们重新开始练剑的声音，剑风飒飒，一声接一声。
墨七把剑横放在膝上，闭了一会儿眼。
顾小小说得对，不管当下别人怎么说，自己的处境如何。
只要自己还站在这里，那就是还有机会，而自己的机会，就是把剑练好，练到足够让他们闭嘴为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