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圣雍帝22年,经过多年经营,大圣日益强大。雍帝之后无所出,后宫只有四位皇子,长子成秦封锦王,次子成许封齐王,三子成冉封宇王,四子成溪,封鹏王。四子皆成年,也都封了王,按理说,立储之事早该有定夺。但是皇室贵族与官宦大家势力过甚,各家族之间利益勾连,错综复杂,把持朝政。雍帝隐隐看到了这貌似强大的大圣王朝大厦之下,逐渐出现的裂痕,所以在立储这件事上,始终一拖再拖。但雍帝身体,日渐衰弱,而朝堂之上,身居高位者,皆要筹谋未来,于是,锦王,齐王,宇王,三位王爷麾下皆招揽了不少弟子门客,宫中宠臣也大多择一而靠,朝堂之上,波谲云诡,三方之势渐成。
而若说起鹏王成溪,那又是另一种存在了。成溪之母溪妃,本是溪祖巫女,据说容貌天下无双,入宫后,得盛宠十年,艳绝六宫。皇后去世后,雍帝欲立溪妃为后,朝臣公卿皆反对。溪妃去世后,雍帝再不立后。而溪妃唯一的子嗣,这位四皇子,据说与其母容貌极象,虽是男子,确是绝色,也从小得了父皇宠溺,早早封了王。奈何这位鹏王,从小就是个不着调的,从来不思进取,不学无术,整日与宫里的太监宫女厮混,得了个妖孽的“美称”。后来出了宫,得了府邸,据说更是肆意胡来,豢养了不少男宠,成了圣京百姓街头巷尾八卦口中的纨绔王爷。人们都说这位四殿下许是投错了胎,真不该生于帝王家,倒应该是怡红院的花魁,更合适些。
……
大圣之都圣京,乃天下最繁华之地,位于城北的玄武大街,却是这繁华之地中,最冷落之所。掌管刑狱和督查的刑部衙门与御史台,都在这条街上,而在玄武大街的尽头,有一处院落,三重宫阙,四面高墙,那便是人人望而怯步的皇家暗卫府所在。暗卫府并不隶属六部,也不听命于军权,是独立于军政之外的特殊存在。暗卫府暗探众多,掌握着朝堂内外各位公卿大臣的各类不为人知的身世背景,私密隐情。还有那些刑部,御史台和大理寺都不便处理的特殊案件,和涉及皇家内部不便宣之于众的刑罚处置,都由暗卫府来处理执行。整个大圣,能调动暗卫的只有圣上和太后……
初秋,黄昏,暗卫府。
顾程睁开眼,眼前人竟是陈旗。陈旗一脸焦急,道:“大人你总算是醒了,吓死我了。”
顾程眉头一皱,心里道:我没死?被救了?可从那孤山之顶上的万丈悬崖坠下,怎么想,都无一丝生机。顾程又看了一眼陈旗,这家伙……怎么突然这般模样了,好似年轻了不少……
“老陈,你们怎么救下的我?”
陈旗道:“啊?是您在朱雀大街救了三殿下,帮殿下挡了迎头而下的横梁,殿下送您回来后,您就一直在睡,大夫看过说是无甚大碍,可您就是不醒,吓死我了。”此时,顾程的脑子还是乱的,随口问道,“竟是太子殿下送我回来的?”
陈旗大惊,道:“大人,您说什么呢,圣上还未立储,何来太子?”
顾程也吓了一跳,再仔细端详陈旗,确实是青葱少年模样,又偶然瞥见自己额头边垂下的一缕青丝。
顾程道:“拿镜子来。”
陈旗心里也是纳闷,心说我家大人这是怎么了,之前从未在意过自己的容貌。怎么今日一醒来就要铜镜,甚是奇怪。
陈旗取来铜镜,顾程望着镜中那个年轻俊朗,一头乌发的自己,惊得说不出一句话。半晌,才轻声问道,“如今是哪一年?”陈旗更是惊讶,伸手摸摸顾程的头,答道:“大圣雍帝22年。”
九年之前?顾程暗暗用手掐了掐腿,痛感真切实在。顾程满心疑问,又不知怎么和眼前这个呆呆的陈旗说。吩咐陈旗退下,一个人细细回想这不可思议的前世今生。顾程左思右想,无论如何也想不出,自己是怎么回到了九年前。许是老天爷抬爱,给他一次重生的机会?可又觉得自己上一世令宁城三万人惨死,一身罪孽,何来的功德得老天垂怜?
之后几天,顾程在种种震惊中慢慢平静下来。顾程觉得,或者这只是一个梦,虚幻又真实的梦,既是如此,顾程还真是不愿醒来。因为重来一次,有许多事,顾程可以重做选择……
随后的日子,顾程也就一如既往的过。唯一不同的是,顾程的办案效率明显提高了。陈旗觉得他们大人越来越英明神武了,无论是围堵匪徒,或者追踪凶犯,大人都是一击即中,大家都说,大人真乃神人也……
这几日,宇王殿下几次送来拜帖,都被顾程婉拒。连陈旗都忍不住半是建议,半是吐槽的说,“宇王是真心欣赏大人,大人又何必偏要如此不识趣。”顾程每次都只是笑笑,道,“不可结党营私。”心中却是轻叹,前一世,若不是自己信错了他,又怎会酿成宁城惨剧。
转眼到了中秋,圣上于宫中设宴,大宴群臣。顾程自然也在其中。
中秋之夜,钟粹宫内。酒已上过三轮,雍帝兴致未减,与群臣相谈甚欢。丽妃提议,由国公之女宛如献舞助兴,众臣都兴致颇高。顾程前世已看过此舞,便没什么兴致,趁着众人都在专心欣赏的时候,偷偷退出大殿,转而去了御花园,透口气。
顾程沿着御花园中的怡心湖散步,微风拂来,酒劲上头,顾程略微有些头晕。中秋之夜,月色皎洁,映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一片潋滟之色。顾程循着波光望去,却见湖中的怡心亭内,一个白衣男子,背对着她,也在抬头望月,那修长而挺拔的身姿,似曾相识,顾程一瞬间恍若隔世。是他?许是顾程确实喝的有点多了,这个念头一起,竟顾不上其他,施展轻功,飞身跃入亭内。白衣男子也是一惊,忽地转身。两人的眸子就在一瞬间,咫尺相对。
顾程看着眼前那张绝美的脸,一瞬间失了神。早听说过鹏王貌美,顾程却从未从此近距离地望过,月光下那双望不到底的深眸似能摄人心魂,不像俗世之人。如此美貌,在一个皇子身上,不知道是福是祸。
成溪望着顾程,心里也稍稍荡起一丝波澜,但很快就平静下来。成溪微皱双眉,也不说话,只用一双明眸,直直地凝视着顾程。成溪的眼神透着一股清冷的光,既无冒犯,亦无诱惑,那是一种冷漠疏离的审视感,让人莫名心生敬畏。顾程知道眼前人是鹏王殿下,可又不觉得他就是成溪。宫内宫外,顾程也见过成溪几次。皇宫之内,顾程见过成溪对着太后讨要赏赐时恃宠而骄的傲娇神情。皇宫之外,顾程也见过成溪在朱雀大街的酒楼上,开怀畅饮,寻欢作乐时的肆意姿态。可此刻,眼前的成溪,仿佛又是另外一个人,一个孤傲而清高的隐士,一个勘破人心的智者,一个超脱世俗浮华的圣贤……顾程惊讶而迷茫。
虽有片刻的恍惚,顾程终是回过神来,道:“鹏王殿下!”顾程后退一步,拱手行礼。“臣刚惊扰了殿下,还请殿下恕罪。”
“哎,我还以为老天终是听见了我的心声,派人来陪我了呢。”成溪露出一丝略带遗憾的表情,换上了一惯的戏谑笑容。
“殿下……臣……刚刚……刚刚担心殿下落水,特来……护卫……”顾程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要怎么解释,随口找了个蹩脚的理由。
“哦?好,那就在这陪着我吧。”成溪倚在栏杆上,侧头微微笑着,看着顾程。
顾程一愣,话已至此,也找不到借口离开,只得无奈地站在一边。
成溪转过头,又望着那一轮明月,徐徐开口道:“顾大人,不喜欢看美人献舞吗?”
顾程道:“臣对舞乐并不在行,也无甚兴趣。”这倒是实话,顾程自幼家教极严,十六岁前,就从未去过歌舞坊。
成溪道:“大人说笑了,哪有人在乎什么舞乐,众人看的只是美人。莫非大人对貌美舞姬也没什么兴趣?”
顾程一时语赛,他本就是克己守礼的人,此时感觉好像说有兴趣或者没有兴趣,都很尴尬。
顿了片刻,顾程决定跳过这个话题,道:“臣不胜酒力,出来散步解酒而已。”随即又问:“听闻殿下,素喜歌舞,怎么也……””
“哦?”成溪好似突然来了兴趣,转过头,望向顾程。问道:“看来大人听说过本王不少事。众人口中,本王是个什么样的人,大人不妨说来听听,都听说些什么?”
顾程再次语塞。在顾程所闻中,鹏王,确是个顶顶荒唐之人,也做了不少滑稽之事,在圣京城众多皇家与官宦子弟中,成溪算得上数一数二的身份尊贵,言语放纵,行事乖张,却又无人敢管的纨绔王爷。但这话虽可当做街头巷尾饭后闲话的引子,却无论如何,也不敢说给这位眼前人。顾程一愣,微微皱眉,顿了半刻,脑子转了一圈,也不知道该怎么讲,面露难色,最后只能轻声道:“王爷,不必在意闲言碎语,人各不同,随心即可。”
以成溪之聪慧,自然听出了顾程弦外之音,冷漠一笑,淡淡地说:“你回吧,我一个人再呆会。”
顾程瞬间如释重负,赶紧行礼,退出凉亭。
出了亭子,顾程再一回头,成溪还是矗立亭中望月,在无尽的波光中,显得孤傲冷清。
……
接下来几天,顾程反复想起中秋夜的怡心亭,他总觉得,他看到的成溪似乎与传闻中不太一样。又仔仔细细回想着上一世,有关鹏王的一切。在他的记忆中,能与鹏王真正算上交集的只有两次,一次是十六岁时,随父亲入宫赴宴,恰逢刺客闯宫,他从贼人手中救下了年幼的四殿下。当时的四殿下不过十岁孩童,吓得呆了,估计连是谁救的都不知道。另一次是有一年,众皇子在西山猎场狩猎,他得知锦王欲对四殿下不利,率暗卫护了他。可暗卫府本就负责狩猎安全,他也不过尽责罢了。说起来,上一世,他与鹏王也就这点过往。在尔虞我诈的朝堂争斗中,他身居高位,能做的就是慎之又慎,步步为营,从未想过去关注一个似乎对大位毫无兴趣的局外人。殊不知,这位看似距离皇权最远的局外人,却是一位搅动风云,操控人心的执棋者。
(作者私语,咱大圣争储的三位皇子,一个事业脑,一个恋爱脑,一个无脑,不妨来猜猜,今生谁能夺嫡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