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清晨,陈旗一行人,来到潭州。顾程已在城门口等候。众人来到客栈,顾程把情况简单介绍给陈旗。随后二人都换好官服,带好相关文书,带着几个随行暗卫来到了潭州府衙。顾程留了心眼,提前让李云李来,先去城外兵营监视,若有情况,立即传信。
潭州府衙不大,看门的几个衙役看见顾程一行人,也吓了一跳,顿了片刻,道:“大人稍等。”随即进去通报。片刻后,潭州县令刘三,身穿官服,面上挂着略带勉强的笑,大步迎了出来。陈旗上前,亮出暗卫腰牌,礼貌招呼行礼。刘三看了一眼腰牌,赶紧小跑两步来到顾程身前,恭敬一弓到地的行了大礼,道:“不知御史大人来到潭州,未及去城门迎接,还望大人恕罪。”顾程笑着还礼,道:“刘大人不必客气。我奉旨巡查西北防务,今日是来巡查潭州驻军。”刘三道:“早得知御史大人巡查,只是没想到竟这么快到了潭州,大人快快进府。”说着便把顾程等人往府衙里让。顾程一抬手,道:“不必了,请大人随我直接去潭州驻军大营。”刘三一愣,道:“大人刚到潭州,舟车劳顿,不如先休息一日。况且驻军大营在城外30里,下官从未去过,还要先派人通报潭州驻军将领一声才好。”顾程道:“不必了,请大人即刻与我前往。”刘三眉头皱了一下,喉咙一紧,像是欲言又止。刘三犹豫片刻,看看顾程。顾程此时脸上,神色如常,但目光深沉,不怒自威。刘三赶紧笑着道:“全凭御史大人安排。”
一刻钟之后,陈旗,顾程和刘三三人,带着几名暗卫和十几名衙役,骑马出了城。刘三本来派了两个衙役在前带路。没想到顾程告诉他,不必了。刘三心里一惊,心说,看来顾大人是有备而来,心里不禁泛起寒意。一路上,顾程问刘三:“潭州驻军将领是谁?”刘三答:“原本是万将军,五年前万将军得了急病去世,之后潭州驻军首将一直空缺,仅由一个校尉暂带将领之职。”顾程又问:“这潭州城不大,驻军数量也不多,怎么不驻扎城内,而要驻扎城外?”刘三答:“下官不在军中任职,对军队调动之事,实在不慎了解。”顾程看着眼前这个又高又瘦,一脸狡猾的刘大人,心里很是不满意。顾程对他没什么好印象,便也不再问。
一个时辰后,一行人终于来到潭州军营。营外树林中,顾程已隐约看见李云李来师徒二人,轻轻摇头,示意二人继续监视,不要现身。潭州军营的几个巡视官兵,看见顾程一行人,吓了一跳。其中一个兵士应是认识刘三手下衙役,赶紧过来行礼,得知是御史巡查防务,吓的面色立改,赶紧进去通报。随即从营帐中,走出一个身着整洁军装,身姿挺拔的男人。此人年纪不小了,但是精神矍铄,有股豪气。此人走到顾程身前,恭敬行礼道,“潭州驻军校尉雷海参见御史大人,”随即又面向刘三道,“参见刘大人”。
顾程也上前行礼,几人一同入了营帐。进了营帐,顾程才发现,这军营中陈设甚是破旧,营帐门口的兵器架上,竟连一柄军刀都没有。
寒暄几句之后,顾程开门见山问:“雷校尉,这营中军备何以如此陈旧?”雷海道,“回禀大人,最近五年,都未有军备发放。下官几次上书申请,都石沉大海。”顾程皱眉又问,:“军饷可有按时发放?”雷海道,“扔拖欠两年军饷未发。”顾程一听,面色一沉,心说看来,那封检举信确实不虚。顾程又问,“两年未发军饷,你们如何生计?”雷海道:“这里都是些老兵,家里也没什么亲戚,潭州偏远,我们也都是贫户出身,自幼吃苦惯了,还能坚持。”顾程心中怒气渐升,又问:“雷校尉最近一次上书是在何时?”雷海道:“三月之前,营中有个老兵,身有宿疾,恰逢他家中兄弟在云州娶妻,我便休书一封,让他带去云州,顺便寻个好点的郎中瞧病。”顾程点点头,问:“此人可是未归?”雷海一惊,道:“大人如何得知,确实至今未归。”顾程眉头渐紧,道:“雷校尉可否把此人姓名写与我?”雷海楞了一下,心说,何必非要“写”与大人,但还是吩咐手下取来纸笔,在纸上写下:“闻漠军”三个字。顾程看了字体,心中已然完全知晓。顾程问,“此人可有家眷在潭州?”雷海道:“尚有一个长姐在潭州,已然六旬。”顾程点点头,随即令陈旗带刘大人去其他营帐继续巡视。雷海一看,自然明了,令手下全部退下,帐内仅剩顾程与雷海二人。顾程看着雷海,道:“潭州偏远,在大圣最北端,北邻大溪,西临大漠,近年虽无战事,却常有部族侵袭,豺狼环伺……”后面的话顾程还未讲完,雷海起身,面露惊讶之色,行礼道:“大人如何得知?”这几句正是那封残信上的字句。顾程也起身,郑重行礼道:“雷校尉忠义,顾某佩服……”
顾程把此行的来由,详细告之雷海。雷海道:“我等在这潭州当了十年兵,虽是清苦,倒也过得去,从未想过一封恳求发放军饷的信,竟能传到圣京……”顾程道:“雷校尉不畏贫苦,守卫潭州,可为军中表率……”
顾程详细询问了潭州驻军军备和军饷发放情况,并令雷海把详情事无巨细一一写出。顾程仔细收好证词,又令暗卫把驻军名录与军中的训练日志誊抄一份,一起收好。
到了正午十分,顾程等人带着厚厚证词与证物,离开军营,返回潭州。临走之前,顾程留了心眼,给了雷海一块腰牌,告知雷海,若是有任何需要传信给自己的,就带着腰牌,去城内云来客栈。
众人回了城,这次顾程没回客栈,而是带着众暗卫住在了官驿。刘大人再三说设宴款待顾程等人,顾程直接回绝,只令刘三派人,给闻家那位长姐派了抚恤银两。
到了傍晚十分,李云悄然来到驿馆,向顾程汇报情况。李云说,在军营外守了一日,未见异常,只是总觉得好像有人盯着自己,但是多次查看,又未见人影。李云笑着说,要么是自己年龄大了,疑神疑鬼,要么是对方功夫太高,自己难查踪迹。顾程和李云李来师徒二人虽仅相处几天,却十分融洽,如今顾程看李云对自己也不那么拘束了,便笑着问:“待差事办完,你们师徒二人可愿随暗卫去趟圣京?”李云眼神一亮,道:“属下一直想带李来见见世面,奈何潭州暗卫仅二人,实在不便……”顾程道:“无妨,到时,我自会安排人来潭州。”李云神色瞬间开朗,连说谢谢……
送走李云,顾程吩咐陈旗,给圣京的周谦周大人传信,把潭州情况告知,又令陈旗给西北各城镇暗卫发消息,让他们暗中调查各地驻军情况。次日清晨,丁义带着大队人马,抵达潭州。顾程把潭州驻军情况告知丁义。丁义仔细查看着证词,越看面色越沉,道:“我大圣如今国库充盈,兵部库存军备亦足,没想到,西北军中竟有如此蛀虫,实在可恶!”顾程又详细问了西北军,军备与军饷发放的具体细节。丁义答道,西北军,所有军备物资,都由兵部统一送往云州,再由云州军备库分批发往各地驻军,军饷亦是如此。顾程想了想,道:“看来要去看看云州军备库。”丁义点头,随即又告知顾程,前几日,自己已经向几个军中老友发出书信,询问各地驻军情况。顾程点头,称赞道:“办得好!”
第二日,丁义收到两封回信,一封发自许州,一封发自文城,许州信中说驻军并无异常。而文城那封信,却说,驻军已拖欠军饷许久。顾程当即决定,去往文城。刘大人得知顾程要走,惊慌失措,还以为自己招待不周,再三挽留,顾程只说,还有公务要办,便不再搭理他。
顾程带着队伍,一刻没耽误,当日午时,便离开潭州,去往文城。文城距离潭州不远,顾程一行人酉时便到了文城。到了文城之后,顾程还是一样行事风格,直接去了府衙,见了县令,一刻不停,晚膳也没用,直接带队去往驻军大营。到了军营,发现这里和潭州驻军情况基本类似,军备多年未换,军饷也拖了两年未发。顾程还是一样,令手下取了证词和证物。到了子夜十分,才返回驿馆……
此后几天,顾程陆续收到暗卫回传的消息,丁义也陆续收到回信。顾程发现,几个比较大的重要城池,都反馈说,驻军并无异常,而相对偏远的几个小镇,则多半都有克扣军备与军饷的情况。顾程等人,又接连去了晋州,叶城等几处驻军,情况都差不多。二十几日之后,顾程觉得手里的证据已足够,便决定返回云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