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面圣

两天之后,大船抵达了圣京。下船前,陈旗问于江,怎么我们返程这么快。于江笑着道:“春夏之交,曲江上西北风急,日夜不停,船行速度自然快的多。
码头上,王公公已然等候多时。下船时,成溪偷偷伸手,想扶着顾程一起走,顾程后退一步,道:“殿下,请先行。”于是成溪,于江走在前面,顾程陈旗丁义等人紧随其后。
看见成溪等人从船上下来,王公公小跑着过来,行礼道:“殿下,您可算回来了,圣上甚是担心。”成溪笑笑,道:“多亏于将军的铁甲军。”王公公道:“圣上传鹏王殿下,于将军和顾大人入宫觐见,马车已备好。”说着欲引三人坐上宫内马车。成溪却一摆手,道:“顾大人有伤在身,不宜颠簸,还是坐我的马车吧。”此时顾程才看见,成溪那架四匹骏马拉的豪华马车停在不远处,瑶儿就站在车下,正朝他们露出笑脸……于江看了看马车,道:“殿下,又换了一辆?”成溪点头道:“嗯”。于江笑着道:“殿下,您身边除了那个鬼丫头以外,别的,最多两年,总要换掉。”成溪笑笑道:“你不是也没换么?”于江道:“我久居江北,与殿下一两年才得见一面,若是我一直在圣京,还真是不好说……”顾程跟在两人身后,眉头微皱。
三人跟着王公公来到御书房,却远远看见一人跪在门口。此时已近午时,日头正盛,此人身着锦缎朝服,面色苍白,虽是跪着,却身体笔直,不断有汗,顺着额头脸颊流下,此人正是齐王成许。王公公叹了口气道:“这都第三天了,齐王日日来跪。”三人从成许身边经过,成许看见成溪,眉头微微皱了下……
王公公带着三人进了书房,雍帝正在御书房看着折子,看见成溪等人,露出笑意。三人刚要跪倒行礼,雍帝道:“免了。”随即朝成溪一摆手,示意成溪过去,成溪走到雍帝身边。雍帝仔细看看成溪,道:“溪儿瘦了,云州这一趟辛苦了。”成溪笑着道:“父皇,儿臣能脱险,全靠顾大人和于将军。”雍帝拍拍成溪手臂,道:“你没事就好。”雍帝拉着成溪的手,又问了几句,之后说:“太后这几天日日担心,睡的也不安稳,你去永安宫请个安。”成溪点头,行礼退下。
成溪一走,雍帝目光便凌厉起来。让顾程把云州之事,详尽说来。顾程把在云州的种种,除了成溪整日饮酒之外,事无巨细的禀报雍帝。雍帝又问于江,云州码头的情况。于江道:“臣一收到鹏王殿下传信,便上报朝廷,并亲率3000铁甲军前去云州营救。到了云州码头,云州守兵虽已看到我铁甲军旗帜,却仍向我船只发射弓箭。甚至投掷火油,炸药,妄图烧毁船只。我军不得已,只得发射弩箭,派我军先锋强行突围,才得以靠岸。”
雍帝听完顾程与于江所言,勃然大怒,道,“闻易之真是胆大包天,豢养私兵,刺杀暗卫,追杀皇子,狼子野心……”雍帝发完一通火,还没消气,对着王公公道,“告诉齐王,朕意已决,再给闻易之讲情,与之同罪。”王公公赶紧领旨出了门。
王公公到了门口,正欲传旨,还未及开口,就撞上了成凌,赶紧行礼。成凌笑着问,“四哥可在里面?”王公公道,“回长乐公主,四殿下去了永安宫。”成凌噘噘小嘴,对着身边丫鬟道,“唉,咱来晚了。”随即带着丫鬟往回走。
此时,王公公走到成许身边,对着成许说了几句话。成许面色更白,还欲说什么,王公公摆摆手叹口气,走了。
成许踉跄着站起身。此时的成许,衣衫已被汗湿透,原本凌厉的面容,如今神色狼狈,脸色惨白,没一丝血色。
成凌也看见了成许的狼狈模样,也有些不忍,心里轻叹口气道,没想到二哥竟是个如此重情之人。
成许怕连累别人,这几日进宫都是一个人来。如今挣扎走了两步,实在体力不支,脚下一软,身子一歪,眼看就要倒下。成凌两步奔过去,伸出手臂扶住了成许,道声“二哥。”成许看着眼前人,僵了片刻,思绪停住。但他很快发现,自己满身汗水,沾染了成凌那浅蓝色衣裙,赶紧挣脱了成凌手臂,道“凌儿,我没事。”说罢,又往前踉跄走了两步。
成凌看他一身狼狈,又嘴硬的样子,皱皱眉,上前一步,再次扶住成许手臂,道,“二哥的身子骨可没有嘴硬。”成许看着成凌,身体和心里同时一软,眼前一黑,倒在成凌怀里。
成凌一摸成许的头,滚烫,不禁叹了口气……
成许醒来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身边粉红色的绸缎锦被,不禁皱起眉头。再一抬眼,便看到了成凌那张精致的小脸。成凌此时已换了件翠绿的衣裙,显得俏皮可爱。成凌看他醒了,伸手摸了摸成许的额头。道,“烧成这样,你还要在日头下跪着,为了闻易之,命都不要了?”
成许淡淡一笑,虽是笑容,却是满眼悲凉,道,“我在云州那几年,若不是恩师和军中兄弟们舍命相护,早死过多少回了。”
成凌道,“二哥如今已经封王,眼下这情形,二哥也该与西北军割袍了。”
成许微皱眉,冷冷道,“身边人也都这么劝我,生于皇家,果然就该亲情淡漠。这世上真心待我之人不多,唯一的那么一两个,我搁不下,也舍不了。”成凌心说,这二哥还是这么固执。
这成许与成溪相反,从小就耿直,不太会虚与委蛇,口是心非,他生母位阶又低,仅是个贵人,连嫔妃都不算,他这执拗的性子,在宫中也得罪不少人,吃了不少苦。八年之前西北部落发兵攻打大圣,雍帝为鼓舞军心,欲派一位皇子领兵,无论年龄资历,其实都轮不到他,可成锦成冉成溪,皆有母妃或太后相护,最终,这苦差事还是丢给了他。
没想到,年幼的成许带领西北军,经过两年多苦战,接连夺回数座城池,歼灭了敌军数万人,最终西北之战,大获全胜,也是因此,成许才得以军功加身,封了齐王。他生母也因此,才得以母凭子贵,封了齐妃,却在封妃不久就因病去世。
成凌叹口气道:“二哥还是老样子……”话未讲完,丫鬟端来一碗药。成凌接过药,伸手欲扶成许起来,成许知道自己一身的汗,赶紧往后缩缩身子,道:“莫弄脏了衣衫。”
成凌瞪着大眼睛,带着怒气道:“都说西北人性情豪迈,二哥既与西北军感情深厚,怎地一点洒脱都没学到,还像个大姑娘一样扭捏?衣衫脏了便脏了,我宫里上百件衣裙,还差这一两件?”说着直接伸手,扶起成许,把药递到成许眼前。成许压下心中震惊,接过药,一饮而尽。
成凌怕他太苦,又给他倒了一杯茶,成许也一口喝完。喝了茶,成许起身要走,成凌一把按住他,皱眉道:“烧没退,躺着。”成许便真的乖乖躺下。
成凌道:“二哥,你可知,你这几日所求之事,求错人了?”成许惊讶道:“何出此言?”
成凌笑着,露出了那副古灵精怪的表情,道:“二哥与西北军感情颇深,人尽皆知。如今西北军叛乱,你却偏要求情,父皇必起疑心,怀疑你与西北军有所勾连,你所求之事,父皇绝不会应允。”成许道:“我自然知道,可又别无他法。”成凌道:“你求自然不行,若是换个人,那倒还有点希望。”成许眼神一亮,道:“谁?”
成凌笑笑未答。此时丫鬟跑进来,道:“公主,四殿下从永安宫出来了。”成凌开怀一笑,站起身,道,“我去找四哥。”刚走两步,又折回床边,对着成许道:“我已通知府上人接你,等他们来了,你再走。桌上那包是御医开的药,二哥走时带上。”说完,还拿出一块帕子,擦了擦成许头上的汗。随即转身,兴高采烈的跑了出去。成许看着成凌背影,眼神终于温柔起来。
顾程这边,雍帝又问了一些云州之事的细节,顾程和于江一一详尽禀报。问的差不多了,雍帝告诉顾程好好养伤,吩咐二人退下。两人走出了御书房,门口卫公公已然候着了。卫公公见了两人,笑着迎上来,道:“于将军,太后召见。”于江点点头,随着卫公公走了。顾程本来还想着从御书房出来,去给太后请个安,可如今太后明知三人入宫,先见了成溪,又召见了于江,唯独没见自己,顾程心里明白,太后许是对自己颇有微词,便只好转身出宫。
顾程回了暗卫府,刚进了门,走了两步,就看见一个少年,坐在回廊边上,眼里垂着泪,正是李来。李来也看见了顾程,赶紧擦擦眼角,起身行礼。顾程走过去,摸摸李来的头,道:“莫担心,云州一有消息,暗卫必是第一个知晓的。”李来靠在顾程身边,轻轻点点头。
入夜,顾程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又突然想起什么,赶紧起身,找出外衣,里里外外翻着。终于找到一个带血的信封和一张染了血的字条。信封未拆,封面几个字:李来亲启。
字条上则是几个凌厉的字:云州土酒,醇烈,大人尝尝。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大人口是心非”。顾程看着这两件,他从云州唯一带回的东西。深深叹了口气……
这一夜,无法入睡的人还有成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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