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景:林蔚的公寓·次卧改成的画室·深夜】
搬到林蔚家的第四天,沈知秋把次卧改成了临时画室。
林蔚帮她把画架搬了进去,又找了张旧桌子当工作台。沈知秋把外公留下的矿物颜料摆在桌上,旁边是一摞速写本和几支用旧的画笔。
“你就用这些画画?”林蔚站在门口问。
“嗯。有些是外公的。”
林蔚看了一眼那三个小瓷瓶,没有多问,轻轻关上了门。
沈知秋坐在画架前,对着空白的画布发呆。
毕业创作已经拖了快一个月了。导师说“缺乏灵魂”,她认了。她确实不知道该画什么。月汐河的黄昏画了无数遍,技巧上无可挑剔,但每次画完,她看着画面,都觉得像隔着一层玻璃在看风景。
她拿起一支炭笔,在速写本上随手画了几笔。线条歪歪扭扭的,像一个小学生。
她翻了一页。又画了几笔。
然后她发现自己画的是一个人的背影。
短发,背挺得很直,肩膀很宽。
她赶紧翻到下一页,心跳加快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二十七楼的夜景铺展在眼前——新城区的高楼灯火通明,远处老城区的方向,月汐河的桥灯连成一条蜿蜒的光带。
她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点半。
林蔚应该已经睡了。
她回到画架前,换了张新画布,挤了一点石青色的颜料在外公留下的瓷盘上。矿物颜料和油画颜料不同,颗粒感更强,颜色更沉。她蘸了一点,在画布上涂了一笔。
那是一种很深的蓝,像夜里的海。
她又挤了一点石绿,混进去。蓝色和绿色在画布上交织,晕染出某种介于深浅之间的、很难描述的颜色。
她画了很久。
画布上渐渐出现了一个轮廓——一个站在海边的人影,背对着画面,面对着远方的海平线。人影很小,但站得很直。
她给这幅画取了个临时的名字:《背影》。
凌晨两点五十分,她放下画笔,退后两步看画面。石青和石绿在画布上沉淀出一种厚重又通透的质感,像月光落在海面上。
她听见了开门的声音。
很轻,但她现在对声音很敏感。
林蔚站在画室门口,穿着睡衣,头发有点乱。她显然是被灯光吵醒的。
“几点了?”林蔚的声音有点哑。
“快三点了。吵到你了?”
“没有。我醒了看见门缝有光。”
林蔚走过来,站在她身后看画布。沈知秋有点紧张——她还没画完,而且画的是……
林蔚看了很久。
“这是谁?”她问。
沈知秋心跳漏了一拍:“不知道。随便画的。”
林蔚没有追问。她只是看着画面上那个小小的、站得很直的人影,看了很久。
“很好看。”她说。
“还没画完。”
“我知道。”林蔚转过头看着她,“但已经很好看了。”
沈知秋的耳朵热了。
林蔚伸手把画室角落的一件外套拿过来,披在沈知秋肩上。
“别画太晚。明天再画。”
“嗯。”
林蔚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沈知秋。”
“嗯。”
“你外公的颜料,很好看。”
沈知秋转过头,林蔚已经走出了画室。门轻轻带上了。
她站在原地,肩膀上披着林蔚的外套,上面还有体温。
她低头看了一眼画布上的《背影》,忽然觉得,那大概是她画过的最有灵魂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