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景:回忆·五年前·云汐市第一中学·高一(7)班】
高中她们又考进了同一所学校。
沈知秋在七班,林蔚在三班。教室隔了一层楼,但课间林蔚会爬上来找她。
“你中午吃什么?”
“食堂。你呢?”
“我也食堂。”
然后两个人就一起去食堂。沈知秋打两份菜,林蔚打一份,两个人坐在角落里吃。沈知秋总是把肉夹给林蔚,林蔚总是把青菜夹给她。
“你太瘦了。多吃点肉。”
“你也不胖。多吃点菜。”
然后两个人看着对方的碗,同时笑了。
那段时间,林蔚的成绩开始下滑。
高一上学期期中考试,她从班级前五掉到了二十几名。沈知秋是在成绩单贴出来的时候发现的。她站在走廊上看着那张表,林蔚的名字排在中间偏下的位置。
她去找林蔚。
“你成绩怎么掉了?”
“没考好。”
“你以前都是前五。”
“人总有退步的时候。”
“林蔚,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林蔚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没有。”
“你骗人。”
“真的没有。”
沈知秋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林蔚没有避开她的目光,但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后来沈知秋才知道,那段时间林蔚家里出了事——她爸在工地上摔伤了腿,住了两个月院,家里没了收入,她妈一个人撑着,她每天放学要去医院帮忙照顾,周末去超市打零工。
她每天只睡五个小时。
但她没有告诉沈知秋。
因为那时候沈知秋正在准备艺考。她每天画画到凌晨,压力很大,情绪也不稳定。林蔚不想让她分心。
沈知秋是从别人口中知道的。
那天她在食堂听见三班的两个女生在议论:“林蔚最近怎么老请假?”“不知道,好像她爸住院了。”“她家是不是挺困难的?”“嘘,小声点……”
沈知秋端着餐盘站在原地,手在发抖。
她等林蔚来食堂,然后把她拉到了操场上。
“你爸住院了?”
林蔚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在准备艺考。”
“那又怎样?”
“你压力已经很大了。我不想让你再多操心。”
沈知秋气得眼泪都出来了。
“林蔚,我是你最好的朋友。你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一个字都不跟我说?我每天还在你面前抱怨画不好、考不好,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自私?”
“没有。我从来没这么想过。”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林蔚抬起头。她的眼睛也是红的。
“因为我习惯了。”
“习惯什么?”
“习惯一个人扛。”
沈知秋站在原地,看着林蔚站在操场中间。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的背挺得很直,像一棵不会倒的树。
“你以后不许这样了。”沈知秋说。
“什么?”
“不许一个人扛。你有我。”
林蔚看着她,很久。
然后她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沈知秋把自己攒了半年的零花钱全部取了出来,装在一个信封里,塞进了林蔚的书包。
第二天,林蔚把信封还给她。
“我不要。”
“为什么?”
“太多了。”
“不多。你拿着。”
“沈知秋。”
“林蔚。你拿着。”
两个人站在教室门口僵持了很久。最后林蔚把信封收下了,但她从来没有花过里面的钱。她把那个信封压在枕头底下,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手会放在上面。
后来她告诉沈知秋,那是她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上有人在乎她。
高二那年冬天,沈知秋画了一幅画。
画的是月汐河。黄昏,七座桥的灯刚刚亮起,河面上有一层薄薄的雾。画面右下角有一个很小的背影,短发,背着书包,站在桥上看河。
她没有画脸。因为她不知道怎么画那个人看河时的表情。
那幅画后来送给了周老师。周老师把它挂在办公室里,挂了六年。
林蔚第一次看到那幅画的时候,是在周老师的办公室里。她站在画前面看了很久,什么也没说。
周老师问她:“看出什么了?”
林蔚说:“月汐河。”
周老师说:“还有呢?”
林蔚沉默了一会儿。
“还有一个人。”
周老师笑了:“你看得懂。”
林蔚没有接话。她看着画面上那个小小的背影,那个短发、背着书包、站在桥上看河的人。
那是她自己。
她不知道沈知秋画的是她。她只是觉得那个背影,和她有点像。
高三那年,沈知秋的艺考通过了。她以美术全校第一的成绩,被国内顶尖的美术学院录取。
林蔚的成绩则一路往下,最后勉强够上了一个大专。
查分那天,沈知秋给林蔚打了电话。
“你查了吗?”
“查了。”
“怎么样?”
林蔚沉默了几秒。
“大专。”
沈知秋在电话那头也沉默了。
“林蔚。”
“嗯。”
“没事的。”
“我知道。”
“你以后想做什么?”
“不知道。”林蔚说,“先去读吧。大专就大专。”
“那……我们还在一个城市吗?”
“不在。”
沈知秋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林蔚。”
“嗯。”
“你会给我发消息吗?”
“会。”
“我可能回得慢。”
“没关系。”
沈知秋想说“我会回的”,但她没说出口。因为那时候她不知道,她后来真的没有回。
她不知道,林蔚后来发的每一条消息,都等了很久。
她不知道,那些没被回复的消息,最后被林蔚一条一条截图存了下来,存在手机相册最底下。
她什么都不知道。